白七七腦子裡靈光一閃,她忽然明白了,「背後那人借月力催蠱。」
沐山臉色一變,「什麼?」
白七七盯著墨玄燼心口處的黑蠱影,「月圓是噬命蠱最凶的時候,對方在月圓夜作法,把母蠱的力量壓到子蠱上。
單靠針,根本鎮不住。」
沐山手心發冷,「那該如何?」
屋內靜了一瞬。
墨玄燼抬眼看她,他太了解白七七了,她每次露出這種表情,都代表她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白七七。」
他聲音冷了下來:「不許!」
白七七一怔,隨即氣笑,「我說什麼了嗎?」
「你不用說。」
墨玄燼撐著桌案,指節泛白,「本王不准你動命宮。」
白七七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沐山猛地抬頭。
命宮?
王妃要開命宮?
白七七看著墨玄燼,他疼得臉色慘白,唇邊殘著黑血,眼底的血色越來越濃,卻還在攔她。
這個人真是……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她冒不冒險。
白七七深吸一口氣,「墨玄燼,我說過,救你就是救我自己。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墨玄燼盯著她,「還有別的辦法。」
白七七反問:「你說。」
屋內無人出聲。
鎮魂鈴還在響。
墨玄燼心口處那道黑影又往上爬了半寸,他猛地吐出一口血,這一次,血中竟有細小黑絲蠕動。
沐山駭得臉色全白:「王妃!」
白七七眼神驟冷,「沒時間了。」
她抬手,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下一刻,她閉上眼,意識沉入命宮。
黑暗中,那座古老銅門再次出現,門縫後,金光涌動,像壓著一輪無法完全升起的太陽。
上一次動命宮後的反噬還沒養回來,此刻靠近銅門,她渾身骨頭都像被刀刮過。
門上古紋一寸寸亮起,有聲音在她耳邊轟鳴。
不能開!
再開,會傷魂。
再開,會損命。
白七七站在銅門前,疼得指尖發麻,卻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我這個人,最討厭虧本生意。
他欠我的帳還沒還完,他不能死。」
她抬手,按上銅門,門縫驟然大亮。
現實中,白七七身上金光炸開,命宮之力從她眉心、心口、指尖同時湧出,化成一道細細金線,纏上墨玄燼腕間的共命紅痕。
共命契被金光點燃,血紅與金色交織,瞬間鋪滿整間屋子。
墨玄燼瞳孔一縮,「白七七!」
白七七睜眼,她眼中有一瞬金光流轉,臉色卻白得幾近透明,「別吵,我在救你的命。」
隨即,她將命宮金線壓入墨玄燼的心口。
墨玄燼身體猛地一震,那道黑色蠱影像被燙到,瘋狂掙扎,發出人耳聽不見的尖嘯。
屋內燭火盡滅,只有金紅兩色光芒糾纏。
白七七掌心貼著墨玄燼心口,一字一句念咒:「以命宮為鎖,以共命為繩,鎮!」
最後一個字落下,墨玄燼心口黑氣被金線釘住,蠱影掙扎得更凶。
白七七喉間湧出一口血,她沒吐出來,硬生生咽下。
沐山眼眶都紅了,「王妃,不能再壓了!」
白七七沒看他,「第七針,入心旁三寸。」
沐山咬牙落針。
「第八針,鎖蠱尾。」
金針刺入的瞬間,蠱影被迫停住上竄。
墨玄燼額角冷汗滾落,整個人幾乎被疼痛折斷,卻始終沒喊一聲。
白七七看著他,心裡忽然酸了一下,這人到底忍了多少年?
每個月圓夜,都是這麼熬的嗎?
甚至比這更疼?
她罵了一句,「該死的下蠱人。」
罵完,她掌心金光更盛,「第九針!」
沐山手抖了一下,第九針是死門針,落錯半分,便會傷心脈。
白七七看出他的遲疑:「下!」
沐山咬緊牙,最後一針刺入。
轟——共命契紅光爆開!
墨玄燼心口處那道蠱影被金線狠狠拽回深處。
與此同時,遠在神京某處幽暗密室中,一盞青銅燈猛地炸裂,黑色祭壇前,一隻藏在玉盅中的母蠱瘋狂翻滾。
黑袍人悶哼一聲,指尖被反噬出血。
他低頭看著玉盅,聲音嘶啞,「命宮……是命宮!
她果然能開命宮!
竟然開了命宮!」
玉盅中母蠱撞得越發狂烈。
黑袍人抬手,一道符壓下,才勉強讓母蠱安靜。
他盯著那點血,低笑一聲,「很好,攝政王不能再留。
那個女人,也不能再留。」
……
與此同時,墨臨主殿。
蠱影被壓回墨玄燼心口後,屋內黑霧散了大半,鎮魂鈴停止震顫,月光也重新恢復冷白。
沐山大喜,「壓住了!」
話音剛落,白七七身上的金光驟然一暗,她整個人往後倒去。
墨玄燼伸手要接,卻在同一刻被共命反噬擊中心脈。
他悶哼一聲,身體向前栽倒。
「王爺!」
「王妃!」
沐山和月影同時衝上來。
墨玄燼半跪在地,仍強撐著去抓白七七的手,他指尖剛碰到她,白七七便吐出一口血。
血色很淺,卻帶著一點金。
沐山臉色慘白:「不好,是命宮反噬!」
白七七聽見了,卻已經沒力氣回話,她眼前發黑,耳邊的聲音像隔著很遠的水。
墨玄燼的手扣住她腕間共命紅痕,聲音低到發啞,「白七七。」
她艱難睜開一點眼,「別喊,我沒死。」
墨玄燼臉色比她還難看,「誰准你開命宮?」
白七七扯了扯唇角,「你準不準……不重要,命是我的,帳是你的。
我救你……很合理。」
墨玄燼還想說話,卻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這次蠱雖然被壓住,但催蠱之力反噬回來,順著共命契也傷了他。
沐山連忙扶住他,「王爺不能再動氣!」
墨玄燼卻仍看著白七七,他眼底的冷意、怒意、後怕,全壓在一起,沉得嚇人。
白七七知道他生氣,但她太累了,她費力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墨玄燼。」
「嗯。」
「我這次……要加錢。」
墨玄燼喉間像被什麼堵住,半晌,他低聲道:「加。」
白七七滿意了,「那我睡會兒。」
話音落下,她手一松,徹底昏了過去。
墨玄燼眼神驟變:「白七七!」
沐山立刻診脈,他的手搭上白七七腕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王妃命宮耗損太重,氣血兩空,魂息也弱了。
但命還在。」
墨玄燼聲音冷得可怕,「多久能醒?」
沐山艱難道:「不好說。」
墨玄燼手指扣住床沿,那木沿被他硬生生捏碎。
沐山又連忙診墨玄燼,這一診,他臉色更難看,「王爺的蠱暫時壓住了,可這次催蠱太兇,心脈受損。
王爺也不能再撐。」
墨玄燼冷聲道:「本王無事。」
話剛說完,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
白極及時上前扶住他,「王爺!」
墨玄燼想推開他,手臂卻失了力,他看向床榻上昏迷的白七七,眼神沉得像寒潭,「守住王府。」
白極立刻跪下,「屬下遵命。」
墨玄燼又道:「任何人,不得靠近主殿。」
「是。」
他還想再說什麼,喉間黑血再度上涌,這一次,他沒能壓住,血落在地上,黑中帶紅。
沐山急得聲音都變了,「王爺,您必須歇下!」
墨玄燼撐著最後一點清明,「風行策……」
白極道:「屬下已派人去請風相。」
墨玄燼點了一下頭,下一瞬,他終於閉上眼,向後倒去。
主殿徹底亂了。
王爺昏迷。
王妃昏迷。
共命契反噬,兩人命線都弱得嚇人。
沐山一人守著兩條命,額頭冷汗滴在地上。
王嬤嬤趕來時,險些站不穩,「怎麼會這樣?」
沒人能答。
墨臨殿內藥氣濃得嗆人,沐山跪在榻邊,一邊守著墨玄燼的脈,一邊盯著白七七的魂息。
兩個人都昏著。
一個蠱毒入心,催蠱反噬。
一個命宮耗損,魂息微弱。
共命契在兩人腕間時明時暗,像隨時會斷的一根紅線。
王嬤嬤眼淚壓不住,嘴裡念著佛,手卻抖得連帕子都攥不穩。
月影和竹青守在門外,眼眶通紅,卻誰也不敢哭。
哭沒有用。
王府現在不能亂。
白極迅速接管主殿防衛,玄影封鎖消息。
可王府這般大動靜,終究瞞不過所有人,尤其是有些眼睛,本就一直盯著攝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