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宮中。
太康宮偏殿,太后聽完內侍回稟,猛地坐直身體,「你說什麼?」
那內侍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回太后,攝政王府主殿燈火全滅,隨後急召沐山,風相也連夜入府。
王府黑甲軍封了墨臨殿。
據宮外探子回報,攝政王似乎……昏迷了。」
太后眼底驟然亮起,「那白七七呢?」
內侍遲疑道:「也未曾再露面。」
太后手指一點點攥緊,好,真是天助她也。
墨玄燼昏迷。
白七七估計也倒了。
南境大涼壓境,朝堂驚惶,王府主心骨又在這時倒下。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若錯過這一次,等墨玄燼醒來,她便再沒有翻身之日。
太后慢慢站起身,「傳御林軍統領。」
內侍驚了一下,「太后?」
太后眼神陰冷,「攝政王身中邪蠱,攝政王妃以妖術亂國,致使王府陰氣沖天,危及皇城安寧。
哀家身為太后,豈能坐視不管?」
內侍不敢接話。
太后繼續道:「再傳國舅入宮,告訴他,機會來了。」
半個時辰後,宮門打開,一萬御林軍披甲出宮,火把如長龍,直奔攝政王府。
神京長街被鐵蹄驚醒,百姓推窗一看,全都嚇得不敢出聲。
御林軍圍了攝政王府,層層甲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太后的鳳輦停在王府正門前。
蕭崇岳騎馬隨行,臉色蒼白,眼底卻壓著陰沉的光。
白極站在王府門內,手按刀柄,「太后深夜帶兵圍府,是何意?」
鳳輦之中,太后的聲音緩緩傳出,「攝政王蠱毒發作,攝政王妃妖術反噬。
哀家奉皇上之意,前來接管王府。」
白極眼神驟冷,「王府不需太后接管。」
太后冷笑,「放肆!
攝政王昏迷不醒,白七七生死不明,你一個護衛,也敢攔哀家?」
她抬手,御林軍齊齊拔刀,刀光映亮王府朱門。
太后聲音一字一頓,帶著終於撕破臉的狠意:「開門!
否則,哀家便以謀逆之罪,踏平攝政王府。」
朱門內,黑甲軍弩機同一刻壓下。
白極身後的護衛已經列陣,王府不怕御林軍,真打起來,誰死誰活還未可知。
可風行策趕到前院時,臉色沉得罕見,「不能先動手。」
白極咬牙:「她要踏平王府。」
風行策壓低聲音:「她帶著皇上的旨意來的。」
風行策道:「這不是圍府,是逼王府謀逆。」
蕭崇岳騎在馬上,聽見門內沒動靜,唇邊壓出一絲冷笑。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他嫡子被杖責,御林軍里國舅府的人被拔掉大半,國舅府聲名也在青石街爛了一地。
可今夜不同,墨玄燼倒了,白七七也倒了。
太后親自帶兵,皇上旨意在手,只要攝政王府敢動手,謀逆之名便能扣下。
到那時,哪怕墨玄燼醒來,也要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
蕭崇岳緩緩開口:「白護衛,太后鳳駕在此,還不跪迎?」
白極眼神冷得能殺人,「攝政王府,不跪!」
蕭崇岳冷笑:「攝政王昏迷,王妃妖術反噬,王府上下還敢抗旨。
白極,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白極半步不退,「要殺,便試試。」
御林軍刀鋒齊齊抬起。
王府黑甲弩機也在同一刻壓下。
殺意相撞,長街風聲都停了。
就在此時,墨臨殿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腳步,月影扶著白七七,一步一步走向前院。
她醒了。
或者說,她是被門外殺氣硬生生拖醒的。
白七七披著雪白狐裘,臉色白得幾近透明,唇上沒有血色,發間只用一支玉簪挽著。
她每走一步,腕間共命紅痕便暗一下,可她還是出來了。
王嬤嬤跟在後面,眼淚快掉下來,「王妃,您不能出去啊……」
白七七沒有回頭,她只扶住朱門旁的銅環,輕輕喘了一口氣。
門內所有人都紅了眼。
白極聲音發啞:「王妃。」
白七七抬眼看他,「開門。」
白極不動。
白七七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開!」
風行策閉了閉眼,明白她要做什麼,「王妃,王府能守住。」
白七七扯了一下唇角,「守得住王府,守得住神京嗎?」
風行策無言。
白七七看著門外映進來的火光,「南境在打仗,墨玄燼昏迷,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今晚王府如果和御林軍廝殺,明日大聖朝堂就會分裂。
到時候最高興的,不是太后,是大涼帝國,是北戎使團。」
白極握刀的手狠狠一顫。
白七七道:「開門。」
朱門沉重打開,門外火光撲面,一萬御林軍刀鋒如雪,整條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
太后的鳳輦停在最前。
白七七站在門內,披風被夜風捲起,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卻沒有後退。
鳳輦帘子掀開,太后看見她醒著,眼底先閃過一絲失望。
但很快,那點失望變成了快意,「攝政王妃,哀家還以為,你已經沒命出來了。」
白七七笑了笑,「哦,本王妃沒有死,讓太后失望了?」
太后臉色一冷。
白七七慢悠悠道:「可惜啊,我命硬,閻王煞沒能收走我,終究是沒讓某人得逞。」
她說這話時,那雙清澈的眸子冷冷的睨了蕭崇岳一眼。
然後,落回太后身上:「太后今晚,大概也沒這個本事。」
御林軍前排一陣騷動。
太后眼神陰狠:「你放肆!」
白七七輕咳一聲,月影立刻扶緊她,她咳得胸口疼,臉上卻還有笑,「太后深夜帶御林軍圍我攝政王府,總不能只是為了聽我說話吧?
說吧,你到底意欲何為?」
太后盯著她,聲音沉了下來,「哀家奉皇上的旨意,攝政王蠱毒發作,攝政王妃妖術亂國,致使王府陰氣外泄,危及皇城安寧。
王府即刻起,由御林軍接管。
而你,隨哀家入宮。」
白七七還沒說話,白極已冷聲道:「不可能!」
太后冷笑:「一個護衛,也敢替攝政王府做主?」
白七七抬手,攔住白極,她看著太后,「你接管王府?」
她肆意大笑,「太后娘娘,您胃口挺大,攝政王府是墨玄燼的地盤。
別說他昏迷,就是他死了,您也接不了!」
太后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蕭崇岳終於忍不住了,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