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岳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攝政王妃慎言!
攝政王昏迷,府中妖氣衝天,若不及時處置,驚擾皇城,誰擔得起?」
白七七轉眼瞧他,「哦,國舅爺病好了?
既然國舅爺的精神頭這麼好,要不你來猜猜是哪個陰險毒辣的烏龜王八蛋,害本妃和攝政王在先,變本加厲算計在後?」
「你?」蕭崇岳被罵得老臉漲紅,他再憋屈,再恨,都不敢頂回去承認。
只能吃癟,被罵。
白七七笑意更淡,「你不是白天還閉門稱病,晚上就能騎馬圍王府了。
國舅爺這病,挺懂事,看準了病的。」
御林軍里有人險些沒繃住,笑出聲。
蕭崇岳眼神陰沉,沒接她的話。
太后不想繼續拖,她抬手,身後女官捧出一道明黃聖旨。
白七七眯了眯眼,皇上的玉璽印:是真的!
太后緩緩道:「南境大涼壓境,邊關危急。
大涼帝國雖未正式遞書,卻已放話,若大聖願以公主禮結姻,大涼可暫緩攻城,給兩國議和之機。」
白七七眉心一冷,好一個暫緩攻城,大涼還沒開口,大聖這邊已經有人迫不及待送人了。
太后繼續道:「皇上仁德,不願南境百姓受戰火之苦。
攝政王妃白氏,有安民救災之功,今封為安寧公主。
即刻以公主禮,出使大涼,為兩國議和,止南境兵禍。」
長街死寂。
王府眾人臉色全變。
月影怒道:「王妃已經嫁入攝政王府,是攝政王妃,如何還能封公主和親?」
太后冷聲道:「國難當前,個人名分算得了什麼?」
白七七低頭笑了一聲,「安寧公主?太后娘娘真會取名字。
把我這個攝政王妃送去大涼,換你嘴裡的片刻安寧。
您這算盤打得,比我還響,可你怎知,你換得了嗎?」
太后眼底閃過一絲惱怒,「白七七,你若真為大聖百姓著想,就該知道,南境戰事一起,死的何止萬人。
你一人出使,便能換南境喘息,這是你的福分。」
白七七抬眼,「那這麼大的福分,太后怎麼不自己去?或者讓你的親生女兒去?」
太后臉色鐵青。
蕭崇岳厲聲道:「放肆!」
白七七冷眼掃過去:「你閉嘴!
這裡最沒資格說話的就是你。
用百姓一家六口的命給我下毒,現在又在這裡談大義。
國舅爺,你臉皮是用城牆做的嗎?」
蕭崇岳眼神殺意一閃。
太后不耐煩了,「來人,請安寧公主上鳳車,明日一早,出城南下。」
御林軍往前壓了一步。
黑甲軍弩機齊齊抬起。
氣氛再度繃緊。
白七七抬手,「都別動。」
她聲音不大,卻讓王府所有人僵在原地。
白極等人急得眼睛通紅:「王妃!」
白七七低聲道:「墨玄燼還在裡面。」
這一句,讓風行策和白極所有人所有話都堵在喉間。
王爺昏迷不醒。
王妃命宮反噬。
太后拿著皇上蓋印的旨意,帶一萬御林軍逼門。
今日若打,王府能殺出去,但王爺會被扣上謀逆。
而南境,還在等糧草和軍械。
白七七慢慢走下台階,月影和竹青扶著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發冷,指尖也沒有力氣。
太后見她走出來,眼底浮起勝利的光,「白七七,算你識相。」
白七七停在鳳輦前三步處,「我可以去。」
王府眾人全都變了臉。
風行策和白極喉間發緊:「王妃不可!」
白七七沒有回頭,她看著太后,一字一句道:「但我有條件。」
太后冷笑:「你現在沒有資格談條件。」
白七七笑了,「那太后現在就下令攻府吧。」
她抬眼掃過一萬御林軍,「看看今夜會死多少人,再看看明早大涼聽說神京內亂,會不會立刻攻破雲峽關。」
太后臉色一變。
白七七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說到底,太后想逼我走,是為了拿我換名聲,順便解決了我這個眼中釘。
不是為了讓神京血流成河,所以,你會答應。」
太后死死盯著她,半晌,她咬牙道:「說。」
白七七往前走了半步,夜風捲起她的袖口,沒人看見,她指間夾著一點細灰似的藥粉。
那是昨夜她配出來的噬心散。
她原本只想當保命手段,可太后非要以和親送她去死。
那就別怪她——禮尚往來!
她從來就不是吃虧的性子。
讓她去和親,可以。
逼她退,也可以。
可想讓她乖乖挨刀,還不還手?
做夢!
她腳步輕晃,像被風吹得站不穩,順勢扶了一下鳳輦邊緣垂下來的金穗。
灰色藥粉無聲散開,沾在太后垂落的繡帕上。
太后嫌惡地皺眉,抬手用那方帕子掩了掩鼻。
白七七垂著眼,唇邊極輕地彎了一下。
很好。
入局!
太后毫無察覺,只冷聲道:「說說你的條件。」
白七七緩緩抬頭:
「第一,御林軍不得踏入攝政王府一步。」
「第二,沐山留下照顧攝政王。」
「第三,王府任何人不得以謀逆論罪。」
「第四,我要見墨玄燼一面。」
太后眼神驟冷,「你想傳信?」
白七七笑了笑,「他昏迷著,我能傳什麼?
傳夢嗎?」
太后不信她,可她更想儘快帶走白七七。
只要白七七離開王府,墨玄燼又昏迷不醒,攝政王府便等於被挖走一半的命脈。
她冷聲道:「女官隨行,你只准看,不准碰。」
白七七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是我夫君,不讓我碰他?
那我不去了。」
太后氣得胸口起伏。
白七七抬起蒼白的臉,笑得虛弱又氣人,「太后娘娘,做人不要太貪。
又想我走,又不給我告別,您當我是什麼?
您手裡的白菜嗎?」
太后恨不得撕了她,可她不能在這裡耗。
最終,她咬牙:「哀家只給你半盞茶。」
「可以。」
白七七轉身往府內走,她身形一晃,月影和竹青連忙扶住她。
太后看她走得虛弱,眼神一沉,低聲吩咐身邊女官,「把藥備好。」
女官立刻會意。
太后掌心微微一癢,她不悅地看了一眼帕子,只以為方才被風卷了灰塵。
很快,她把帕子丟給身邊的宮女。
無人知道,那點灰色藥粉已經隨著她掩鼻那一下,入了口鼻。
噬心散不急著殺人,它慢,慢得像一根鈍針。
先入肺腑,再纏心脈。
越怒,越痛。
越驚,越深。
等人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這是白七七送給太后最好的還擊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