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聲音傳遍斷風坡:「黑甲軍,殺!」
下一瞬,黑甲騎兵如墨潮傾瀉,這不是普通軍陣,是跟著墨玄燼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王府黑甲。
他們不喊,不亂,不貪功。
三人一組,五人為鋒,專破重甲縫隙,專截弩車轉向,專殺指揮旗手。
大涼弩車剛轉過半寸,第一名黑甲騎兵已經縱馬撞入陣中,長槍挑翻弩手。
第二人跟上,斬繩。
第三人點火。
整架弩車轟然燒起。
沈照野怒吼:「穩住!」
可沒人穩得住,因為墨玄燼已經殺到了他面前了。
沈照野雙手握刀,硬接一擊:「錚!」
刀劍相撞,火星炸開。
沈照野虎口崩裂,整個人連退數步,他眼底第一次露出驚懼,受了傷的墨玄燼,仍舊強到這種地步。
若他全盛時呢?
沈照野不敢想。
墨玄燼沒有給他第二次出刀的機會,劍刃斜壓,避開胸甲,直接切入肩頸連接處。
沈照野跪倒在地,血染銀甲。
他抬頭看著墨玄燼,嘴唇發抖,「你殺了我,大涼不會罷休……」
墨玄燼勒馬停在他面前,「回去告訴大涼帝。」
沈照野眼底升起一絲希望。
下一刻,墨玄燼刀鋒壓下:「算了,死人也能傳話。」
沈照野倒下,大涼旗幟折斷。
另一邊,胡庸帶著御林軍想退。
赤九攔住去路,「胡副統領,去哪裡?」
胡庸臉色慘白,「我奉皇上之命。」
赤九一刀斬下他手中的長劍。
胡庸踉蹌後退,從懷中掉出一封密令。
赤九撿起,展開看了一眼,臉色驟冷,密令上蓋著皇上私印。
字跡不多,卻足夠誅心——若攝政王追至邊境,合大涼之力,就地格殺!
王妃白氏,生死不論。
赤九眼底殺氣翻湧,他把密令送到墨玄燼面前。
墨玄燼接過,只看一眼,便笑了,那笑讓胡庸渾身發寒,「這是皇上寫的?」
胡庸撲通跪下,「王爺饒命,末將只是奉旨行事。」
墨玄燼看著那封密令,眼底再無半分溫度:「好一個奉旨。」
他將密令收進懷中,「本王會拿著它,親自問皇上。」
胡庸猛地磕頭,「王爺,饒命,饒···」
刀光落下,求饒聲斷在黃沙里。
白七七坐在白極護住的馬車旁,遠遠看著這一幕,心口冷得厲害。
她知道少年皇上忌憚墨玄燼,也知道太后與國舅恨不得攝政王府倒下。
可親眼看見那封密令時,她還是覺得荒唐,外敵五十萬大軍壓境,皇上沒有想著如何護國?
卻想著借敵人之手,殺自己的攝政王,大聖若落到這種人手裡,遲早要亡。
戰場上的廝殺逐漸停下,黃沙被血壓成深色。
大涼接親隊,一個不留!
太后派來的護送隊,一個不留!
只有黑甲軍仍立在風中,他們也有人受傷,也有人墜馬。
卻無人退陣。
墨玄燼騎馬穿過屍山血海,回到白七七面前,他身上玄甲染血,唇色冷白,胸口傷處滲出黑紅血跡。
白七七撐著車壁想站起來。
墨玄燼翻身下馬,先一步把她抱起。
她皺眉,「你傷口裂了。」
墨玄燼道:「無妨。」
白七七被氣笑,「你們這些男人是不是只會說這兩個字?」
墨玄燼低頭看她,「還會殺人。」
白七七:「……」
行。
這回答,很墨玄燼。
她靠在他懷裡,終於覺得困意和藥力一齊壓上來,「墨玄燼?」
「嗯。」
「我這趟和親,精神損失費、誤工費、軟筋散傷害費、鳳冠壓脖子費,還有被人強行改封的名譽損失費……」
墨玄燼低頭,「都算。」
白七七滿意地閉上眼,「那就好。」
她聲音越來越輕,「我不虧了。」
墨玄燼抱緊她,眼底殺意一點點收回,只剩冷到極致的清醒,「白七七。」
她沒睜眼,「嗯?」
「睡。」
白七七嘟囔:「別趁我睡著賴帳。」
墨玄燼低聲道:「不賴。」
白七七這才徹底昏睡過去。
白極上前:「王爺,屍體如何處置?」
墨玄燼看了一眼滿地大涼與御林軍屍首,「就地焚毀,立碑。」
白極一怔:「立碑?」
墨玄燼聲音冷得沒有半分起伏,「寫清楚,大涼接親隊與大聖御林軍,於暮雲關外聯手伏殺攝政王與攝政王妃。
被本王盡誅於此。」
白極胸口熱血翻湧:「是!」
墨玄燼又道:「把繳獲的所有武器送去南境邊關,交給離王。
另派快騎回京,告訴風行策,封鎖宮門,圍住紫宸宮。
本王回京之前,任何人不得離京。」
白極低頭:「屬下遵命。」
沐山從後方趕來,看到墨玄燼胸口裂開的傷,臉都綠了,「王爺,您再這麼折騰,神仙來了也難救。」
墨玄燼抱著白七七上馬車,「先治她。」
沐山氣得差點把藥箱摔了,「她要治,您也要治!」
白七七閉著眼,氣息很弱,卻不忘接一句,「都治,記王府帳。」
沐山:「……」
都這樣了還記帳,王妃真是命都能丟,帳不能亂。
墨玄燼垂眸看著懷裡的人,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黑甲軍開始收整戰場。
黃沙盡頭,暮雲關外的大涼哨騎遠遠看見斷風坡上的火光,再沒敢靠近半步。
那一夜後,暮雲關外多了一座新碑,碑上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兩行字:
——犯我王妃者,殺!
——犯我大聖者,誅!
馬車重新啟程時,沒有往神京疾馳,墨玄燼讓人在邊境小鎮停了下來。
白七七身上的軟筋散未解,命宮反噬也重,他自己的心脈傷勢同樣不能再拖。
沐山終於鬆了半口氣,立刻占下鎮中最乾淨的一處宅院,連夜熬藥施針。
白七七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午後,窗外有賣糖糕的小販吆喝。
她睜開眼,看見墨玄燼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那封密令,他臉色仍白,玄衣換過,眉眼間的殺意卻比面對廝殺時更深。
白七七看著他,「還沒看夠?」
墨玄燼把密令收起,「醒了?」
白七七撐著想坐起來,渾身軟得像散架。
墨玄燼起身,按住她肩膀,「躺著。」
白七七皺眉,「我不喜歡躺。」
墨玄燼道:「那忍著。」
白七七:「……」
她緩了一口氣,問:「不回神京嗎?」
墨玄燼替她把被角壓好,「不急。」
白七七意外地看他,他竟然不急著回京殺人?
墨玄燼看出她的意思,聲音冷淡,「該死的人,跑不了。該怕的人,就讓他們多怕幾日。」
白七七笑了笑,「王爺這是準備鈍刀子割肉啊?」
墨玄燼看向窗外,「本王準備讓他們知道,本王從前忍著,是給先皇臉面,不是給他們膽子。」
白七七心口輕輕一動,她聽懂了,這一次,墨玄燼不會再忍了。
少年皇上也好。
太后也罷。
他們密謀把她送去大涼和親的那一刻,就已經把墨玄燼最後一點耐心親手撕碎了。
白七七靠回枕上,聲音還有些啞,「那回京之前,能不能先吃點好的?」
墨玄燼看她。
白七七認真道:「我受了這麼大委屈,得補。」
墨玄燼盯著她半晌,眼底那點殺意終於散開一絲,「想吃什麼?」
白七七眼睛亮了,「糖糕,烤雞,羊肉湯。」
墨玄燼道:「只能喝粥。」
白七七:「……」
她翻身背對他,「你走吧。」
墨玄燼低笑了一聲,窗外陽光落進來,鋪在兩人身上。
邊境風沙未散。
神京風雨將起。
而這一路回京,他們不趕。
白七七要養傷。
墨玄燼也要養傷。
他們會慢慢走,慢慢歇,慢慢讓消息傳回神京。
讓紫宸宮裡的少年皇上日日難眠。
讓太康宮裡的太后夜夜噬心。
等他們回去,這座神京,就該換一種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