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一路策馬奔騰，衝進攝政王府。
此時的白七七，正靠在軟榻上喝藥，她一手端碗，一手捏著蜜餞，眼神嚴肅得像在上刑場。
沐山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喝！」
白七七盯著藥碗，「沐山。」
「王妃請說。」
「你有沒有想過，藥太苦，也是醫者無能的一種表現？」
沐山深吸一口氣，「屬下想過。」
白七七眼睛一亮，正要說，我不喝了，去改良一下。
就聽沐山說：「然後屬下想明白了，王妃嫌苦，不是藥的問題，是王妃嘴刁。」
白七七：「……」
反了反了，王府里連沐山都會懟她了。
墨玄燼坐在不遠處看摺子，聽到這句，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白七七立刻轉頭告狀，「王爺，他以下犯上。」
墨玄燼沒有抬頭，「乖乖喝藥。」
白七七：「……」
很好。
沒人愛她了。
她認命地捏住鼻子，把藥一口灌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墨玄燼放下摺子，伸手遞來一枚蜜餞。
白七七愣了一下，蜜餞被他捏在指間，顏色金黃，裹著一層糖霜。
她看了看蜜餞，又看了看墨玄燼，「這收費嗎？」
墨玄燼沉默。
沐山轉身就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笑出聲。
墨玄燼把蜜餞塞進她手裡，「不收。」
白七七終於滿意了，含進嘴裡，甜味壓下藥苦，她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王爺大氣。」
墨玄燼淡聲道：「你的帳冊，風行策已經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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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七立刻坐直，「哪本？」
「賠償帳。」
她眼睛刷地亮了，「算出來了？」
墨玄燼道：「太后給你的和親陪嫁，已經入王府的庫房。」
白七七問：「我的？」
墨玄燼看她，無奈道，「嗯，你的。」
白七七心口瞬間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命宮反噬都能再忍了，「王爺，我忽然覺得我恢復得很好。」
墨玄燼：「……」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肖松還沒來得及稟報，一道人影已經衝進門：「七姐！」
唐生抱著三本帳冊，哭得像被人偷了祖墳。
白七七差點被蜜餞嗆住，「唐生？」
唐生撲到軟榻邊，一個鮮衣怒馬的好少年，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七姐啊，我就躲了幾天，你怎麼去和親了啊！」
滿屋子安靜。
月影偏過頭。
竹青肩膀抖了一下。
肖松站在門口，用袖子擋臉。
白七七看著唐生哭得稀里嘩啦，沉默了一會兒，「你先別哭。」
唐生抽噎：「我不！
我聽說你被灌軟筋散，還被送去大涼。
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殺出去救你。」
白七七打量他，「就你？」
唐生哭聲一頓。
白七七認真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殺出去，是救我，還是給人家送人質？」
唐生：「……」
這回，他更傷心了，「七姐，你都這樣了，還扎我的心。」
白七七嘆氣，「我這是幫你認清自己，認清現實，少年，你要穩重些。
能兵不血刃，暫時忍耐一下又何妨？」
她說的輕巧，對一路的苦楚，對中了軟筋散的痛苦，一個字都不提。
這更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酸。
墨玄燼拿著摺子，一動不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唐生抹了一把眼淚，把懷裡的三本帳冊放到桌上，「我不是光躲，我把你交給我的三本帳本，都預算完了。」
白七七眼神一亮，「真的？好厲害啊。」
唐生點頭，聲音還有點鼻音，「青石街改造，第一期至少要一萬八千兩。
淨鹽作坊擴建，若只做一處，七千兩夠。
若要同時供應軍用鹽和平價鹽，至少要三處作坊，一萬九千兩起。」
「還有，稻種試田擴種花得也不少，前期五千兩足夠，但後續若要推廣到三縣，需要準備佃戶補貼和糧種儲備，至少三萬兩起步。」
白七七越聽越滿意，「不錯不錯。」
唐生吸了吸鼻子，立刻挺胸，「我算了十四天呢，還特意加來我唐家莊子上的所有管事，了解清楚之後，才開始的預算。」
白七七點頭，「嗯，你做的很好，沒有根據事實的預算就是紙上談兵。
難怪錯過那麼多事。」
唐生剛挺起來的胸口又塌了，「七姐。」
他聲音悶悶的，「你下次出這麼大的事，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聲？」
白七七看著他，「我被灌軟筋散送走，還要抽空通知你？」
白七七笑了，「通知你做什麼？救我嗎？」
唐生抿著嘴，沒說話。
白七七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唐生。」
「嗯？」
「你把帳算好，就是在幫我。」
唐生抬頭。
白七七道：「青石街、淨鹽、稻種，這三件事，比你提刀衝出去有用。
你會打仗，武功也了得，但你不會玄術。
你會算帳，會跑商，會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這就是你的本事。
其他的，交給我。
我這次是栽了，但也不是完全吃虧，我起碼把我們一條街需要的所有銀子賺回來了呀。」
唐生眼眶又紅了，「可是七姐···」
白七七打斷他，「別可是了，一個陽光燦爛，年輕俊美的少年，怎麼婆婆媽媽的，跟二哥小老頭似的。
我剛回來，你不許給我哭喪著一張臉，否則我跟你急。」
唐生破涕為笑，「好好好，其實我剛剛想說，謝謝七姐的誇獎。」
「咦？你小子腦袋瓜子轉的夠快。」白七七滿意的點點頭。
唐生還沒來得及感動，白七七又補了一句：「所以，以後死到臨頭都別給我哭，哭了就很醜，影響我看帳。」
唐生：「……」
他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墨玄燼坐在一旁，看著白七七三言兩語把唐生哄得重新坐下來算帳，眼底多了一點意味。
她看人很準，也很會用人，一個被紅線咒嚇到的世子，她沒有笑他膽小，也沒有讓他強行逞勇。
而是教他道理。
還把唐生放在最適合的位置上，這不是小聰明，是以誠相待。
是掌控大局。
白七七翻開青石街預算，指尖划過幾處支出，「這裡再加一項。」
唐生連忙拿筆，「什麼？」
「排水溝。」
唐生一愣，「排水溝前面已經寫了。」
白七七搖頭，「那是街面排水，我要的是整條街後巷的暗溝。
醫棚、小吃街、白事鋪，日後人一多，髒水若排不出去，遲早出現亂七八糟的病。」
「那不行，加。」唐生趕緊記下。
白七七又翻到稻種預算，「糧種儲備再加三成。」
唐生肉疼，「三成？這得多花好幾千兩。」
白七七道：「最近天象不穩，還有，我現在不缺銀子。」
屋內幾人同時看她。
墨玄燼放下摺子，「你算到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