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看著白七七,心情複雜。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雖說兩人生活在一起,其實他對白七七的關注還沒有王嬤嬤多。
王嬤嬤時刻備著好吃好喝的,讓廚房想著新花樣不重樣的做,穿戴上面也細緻的很,面面俱到。
就是白七七和其他的神京貴不一樣,她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東西,也不喜歡那些叮叮啷啷的首飾,每天的髮型惡化髮飾都很簡單。
他這個名義上的真夫君,反而一事未做。
墨玄燼不知道,無形之中,他對白七七的關注已經上了好大一個台階。
就比如現在,他看著白七七的眼神是內疚的,還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擔心。
白七七把薑湯放下,按了按心口,表情放鬆下來,「沒有,這回是好事。」
沐山立在一旁,明顯不信,大災當前能有什麼好事?
白七七繼續說:「這回真的不是壞事。」
沐山盯著她看了幾息,他怎麼就不信呢,「王妃每次說不是壞事,屬下都要多備兩副藥。」
白七七:「……」
這個王府遲早容不下她。
墨玄燼把急報推給旁邊的風行策。
風行策看完,臉色比雨夜還冷,「青河縣東堤確實偷工減料了,白極派人挖開堤身,外頭一層是新石,裡面全是舊土。
修堤的銀子四萬八千兩,帳上寫得乾乾淨淨。」
白七七拿起旁邊的小算盤,撥了一下,「銀子沒變成石頭,那就一定變成了別人的宅子、莊子、姨娘和金鐲子。」
風行策贊同的笑了一下,「王妃說得通俗,卻句句屬實。」
白七七認真道:「我這是為戶部大人翻譯。」
站在門口等傳召的戶部尚書背後一涼,這翻譯大可不必,他還想活呢。
墨玄燼起身,語氣里透著殺意:「本王去宣政殿等著。」
風行策秒懂他的意思,當即拱手,「臣這就傳令文武百官即刻上朝。」
白七七跟著站起來,還沒有張嘴,就被沐山截胡了。
沐山臉色微一變,直白提醒,「王妃要去哪?你還是病人。」
白七七理了理袖口,「和王爺一起上朝啊。」
沐山直接攔在她面前,「王妃,你就可憐可憐屬下行嗎?
你命宮反噬未愈,前日又強行推水勢,今日必須在府里休息。」
白七七眨眼,「我保證坐著,不站著。」
沐山不同意:「坐著也耗心神,不許去。」
「我不動手。」
「不動手也費心。」
白七七看向墨玄燼,語氣很真誠,「王爺,你的府醫管得有點寬。」
墨玄燼看她一眼,又看看沐山,「他說得對。」
白七七:「……」
她立刻改口:「但今日這帳,別人算不出來。」
墨玄燼沉默。
白七七往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東堤裂了,人救下來了,可老百姓的銀子沒了,什麼都沒有了,全都一無所有。
你想啊,賑災需要錢糧,北境剛剛穩定下來,南境兩軍還在對峙,國庫是顧外憂,還是顧內患?
肯定吃緊啊。
所謂,養官千日用官一時,滿朝文武有幾個不貪?
你不信,你剛張嘴說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他們肯定各個耷拉著腦袋不說話,逼急了就給你哭窮。
而且,大貪官肯定裝死。」
她那雙美眸掃了眼墨玄燼信了幾分的臉色,唇邊勾出一點笑,繼續加油添醋,「王爺,你信我。
今日如果不把這筆帳攤開,明日就有人敢把百姓的救命糧搬進自己的倉里。」
墨玄燼漆黑的眸子鎖定住白七七,平日裡嘴貧,見錢眼開,能為一顆金豆子多喝半碗苦藥。
可到了這種時候,她比誰都清醒,為大局著想。
的確:
救人要快。
算帳要狠。
皇朝養了他們那麼多年,是該拿出來一點回饋百姓了。
於是,墨玄燼伸手,將白七七肩上的披風繫緊,語氣不容反駁,「坐屏風後。」
白七七得寸進尺:「能帶算盤嗎?」
墨玄燼:「允。」
「能帶帳冊嗎?」
「可。」
「能帶蜜餞嗎?」
墨玄燼沉默一息。
沐山面無表情地從藥箱裡拿出一隻小包,「蜜餞在這裡。」
白七七眼睛剛亮,沐山又拿出一碗藥,「喝完藥再吃。」
「······」
白七七臉上的光立馬沒了。
不久後的宣政殿。
雨水順著玉階往下淌,百官濕著靴子走入殿中,笏板壓在袖中,沒人敢先開口。
少年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難看,他也看了青河縣東堤決裂的急報。若不是攝政王府提前撤人,這場水災第一夜就會淹死三個村的百姓。
而最先算出水勢的人,是白七七。
他指腹扣著龍椅扶手,心口悶得厲害,這個女人越厲害,皇叔就越離不開她。
墨玄燼入殿時,所有人齊齊俯身,「參見攝政王。」
此時的白七七,已經坐在宣政殿側後方的屏風後,面前擺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算盤、帳冊、幾張風行策遞來的暗帳。
月影和竹青立在她的兩側。
沐山抱著藥箱坐在更後頭,臉臭得能熏走三尺雨氣。
墨玄燼不繞彎,單刀直入,「青河縣東堤決裂,三村百姓已提前撤離。」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低式的吸氣聲。
然而,工部官員個個低頭,恨不得能有一身打地洞的本事,立即打個洞鑽進去。
墨玄燼繼續道:「房屋、田地、糧苗、皆不復存在。後續安置、修堤、賑糧、醫棚,皆需銀和糧。」
戶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王爺,國庫這些年支出巨大,南境軍費尚未停,北境也需軍糧。
臣已經連夜核算,能撥出的現銀有限。」
他話說得小心翼翼,可意思很明顯,就倆字:沒錢。
墨玄燼道:「本王捐五萬兩。」
滿殿一靜,落針可聞。
風行策出列,「臣捐一萬兩。」
唐生今日也入了殿,他代表鎮北侯府站在武官末列,一聽風行策開口,立馬抱著帳冊出來。
「鎮北侯府捐銀三千兩,乾糧三千袋,平價鹽五百石。」
說完,他又肉疼地補了一句:「青石街醫棚藥材,先用七姐……不,攝政王妃帳上的,災後再平帳。」
屏風後,白七七撥算盤的聲音,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