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後背一涼,完了,他把七姐的錢說出去了。
誰知屏風後,只傳來白七七一句淡然的話,「記清楚就行。」
唐生立刻點頭,「記,肯定記,七姐放心,一粒鹽都不給人白嫖。」
滿殿官員:「……」
這是賑災朝會,不是你們兩個小年輕合夥算買賣。
可沒人敢笑,因為接下來就輪到他們了。
有清流官員咬牙出列,捐一千兩,也有家底厚些的,捐兩千兩、三千兩。
但越往後,聲音越小。
「臣府中老母病重,常年用藥,願捐二百兩。」
「微臣家中子弟眾多,開支艱難,願捐三百兩。」
「臣俸祿微薄,實在拿不出更多,願捐二百五十兩。」
「臣……」
哭窮聲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似乎沒什麼可丟人了,越哭窮越好。
戶部尚書低頭不語。
工部官員額上冒汗。
京兆尹站在一旁,聽得臉都冷僵了,災民還在高地上喝冷粥,吹冷風,這些人卻在宣政殿裡把窮字說得花團錦簇。
墨玄燼聽完最後一個官員報數,側頭問屏風後:「愛妃,聽夠了嗎?」
屏風後,算盤聲一停,白七七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今日穿得素淨,發間只簪一支玉簪,臉色還有些發白,她手裡抱著帳冊,另一隻手拎著算盤。
那架勢不像王妃,像要抄人老底的閻王帳房。
百官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壞了!
所有哭窮的官員都想起來了另一件事:這位王妃可是能掐會算啊,要完蛋!
白七七走到殿中,不緊不慢地翻開第一頁,像翻看生死簿,「諸位大人哭窮,可以。
但是,別在我面前哭窮。」
她抬頭掃了滿殿的官員,忽然甜甜的笑了一下,更像閻王了,「我這人心軟,看不得窮人。」
不少官員還沒來得及鬆氣。
白七七下一句已經砸下來:「但也看不得裝窮的富人!」
殿裡聲浪斷了。
白七七翻開帳冊,已經開始了:「王大人。」
一名禮部官員身子一抖,出列,「臣在。」
白七七道:「你方才捐二百兩,說府里揭不開鍋?」
王大人喉頭髮干,「臣……臣家中確實開銷艱難。」
白七七點頭,「西郊三百畝良田,上個月剛過契。
南城兩間香料鋪子,掛在你小舅子的名下了。
還有,你夫人前日還在金玉樓定了一套赤金頭面,訂金八百兩。」
她撥了一下算盤珠子,語氣不動聲色的陰冷了下來,「王大人,你家鍋是金子打造的嗎?」
王大人撲通跪在地上,「王妃明鑑,臣,臣一時糊塗啊。」
白七七看也不看他,翻開下一頁,「李侍郎。」
李侍郎臉色灰白出列。
白七七道:「你捐三百兩,說家中子弟多。」
李侍郎硬著頭皮道:「確實如此。」
白七七冷冷的笑了,給李侍郎那顆僥倖的心瞬間潑上了一盆冷水,「你家子弟確實多,光外宅,就有兩個。」
殿中有人沒忍住咳了一聲。
李侍郎臉漲成了豬肝色。
白七七繼續道:「你家綢緞鋪子三間,米鋪一間,城南小院兩座。
災民沒糧,你家米鋪今早已經把米價抬高了三成。」
她合上帳冊一角,聲音突然一沉,「李侍郎,你捐三百兩,是覺得自己命比米便宜?」
李侍郎腿一軟,跪都跪不穩。
墨玄燼看向白極。
白極上前,「記下。」
「是。」
白七七繼續點名:一人藏銀子在枯井底···一人的夫人名下掛著錢莊···一人用族叔的名義買了糧鋪。
還有一人去年哭窮,今年在別院裡新修了一座漂亮的大戲台子。
她每點一人,殿裡就少一分人聲,到最後,連雨打殿檐的聲音都顯得刺耳了。
終於,她的手停在工部隊列前,「劉大人。」
工部水利郎中劉盛臉色刷白,他沒等白七七說完,膝蓋已經砸在地上。「王妃,臣冤枉!」
白七七冰冷無情的看著他,「我還沒說你犯了什麼?」
劉盛嘴唇發抖。
白七七把一張修堤帳冊扔到他面前,「據風相大人調查,青河縣東堤修繕銀四萬八千兩,石料帳上寫足了,實際只有表層一批。
餘下的銀子,一部分進了你劉家錢莊,一部分繞了兩手,流進了國舅府外管事的手裡。」
劉盛趴在地上,整個人抖得不成樣,「臣……臣不知……」
白七七蹲下身,撿起那本帳冊,拍了拍封皮上的水汽,「好一個不知,東堤裂的時候,水可沒問百姓知不知道。」
劉盛再也說不出話。
墨玄燼聲音落下,一字定罪:「來人,抄家!」
殿外應聲:「謹遵攝政王令。」
「完了,全完了。」劉盛昏死過去。
進來一名御林軍把人拖了出去。
白七七又翻了一頁,「戶部糧倉主事,周明。」
一個矮胖官員跌坐在地。
白七七看他一眼,「別裝暈,你倒賣陳糧,把新糧換進你岳丈家的糧鋪,糧倉底層已經潮了。
赤九正在查。」
周明嘴唇哆嗦了一下,「攝政王饒命,臣,臣只是一時貪念……」
墨玄燼連眼皮都沒抬:「抄!」
赤九不在殿內,但所有人都知道,等赤九從糧倉回來,周家上下不會留下一粒不該留的米。
白七七站直身體,她合上帳冊,笑意重新浮上來,「諸位大人,第一輪捐完了。
現在,開始第二輪。」
沒人敢再哭窮,一時間,宣政殿裡全是重新報數的聲音。
「兩千兩!臣願再捐兩千兩!」
「臣捐五千兩!」
「臣府中還有糧三百石,願全數送往災區!」
「臣夫人名下的綢緞鋪,可出棉布五百匹!」
唐生站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他算帳這麼久,第一次看見錢能從百官嘴裡噴出來的。
白七七果然厲害,不愧是七姐,她這一算掀翻朝堂,看把這些大人嚇得,
哼!
這些個勢利眼的貪官污吏,就得七姐整治。
墨玄燼坐在主位,冷冷看著這一切,這些人不是沒錢,是刀沒落到脖子上。
看來監管百官的任務任重道遠,得永不停歇。
等第二輪報完,戶部尚書手裡的賑災冊已經比方才厚了一倍不止。
他捧著冊子,聲音都有點飄,「王爺,眼下銀和糧暫可支撐第一批賑災。」
白七七道:「第一批夠了,後面還有第二批。」
戶部尚書臉色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