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看向風行策,「工部劉盛、戶部周明,兩府抄沒的銀糧,全部入賑災帳。」
風行策拱手,「臣親自盯。」
白七七補了一句:「別讓銀子進國庫繞圈。」
戶部尚書心口一跳,這位還是人嗎?
白七七看他,「我不是說您。」
戶部尚書剛要鬆氣。
白七七又道:「我是說,所有人。」
戶部尚書:「……」
這位王妃,還是少安慰人為好,不是人就是不是人,是神!
安慰人都能把人氣死的氣神。
正事剛定,一名小吏冒雨入殿,跪地呈上一份帳冊,「稟攝政王,國舅府名下三家糧鋪,今早同時漲價。」
殿內又是出奇的安靜。
近來蕭崇岳一直稱病不上朝,賑災不見人,捐銀不見錢,名下的糧鋪倒是漲價漲得很快。
白七七好笑出了聲,「有意思,我們這位國舅爺病得挺有精神。」
墨玄燼看向白極:「去國舅府。」
白極出列,「屬下在。」
「帶上沐山、戶部帳吏、工部官員。」
墨玄燼聲音平靜,卻讓滿朝聽得背後發冷,「國舅既稱病,便讓沐山去看。
戶部核實賑災銀糧,工部查修堤銀子流向,國舅府名下的糧鋪、鹽鋪、錢莊,全部——封帳!」
白極激動抱拳:「是!」
白七七想了想,補了一句,「白極,等一下。」
白極看向她,「王妃有何吩咐?」
白七七笑眯眯道:「若國舅府不開門,記得文明點。」
白極表情微妙一變,立馬領會了其中的奧妙,面無表情領命,「是,屬下明白了。」
唐生在旁邊小聲問:「七姐,文明點是什麼意思?」
白七七道:「先敲門。」
唐生沒覺得有什麼,「然後呢?」
白七七:「再破門。」
唐生:「……」
這就是所謂的,的確很文明,確實很文明,啊哈哈哈······七姐颯!
此時的國舅府。
蕭崇岳已經知道了宣政殿上的事,他坐在內書房裡,手邊茶盞碎了一地。
劉盛被抄。
周明被抄。
修堤銀子和糧倉帳,全被翻了出來,最可恨的是,白七七竟在滿朝文武面前,算到了他國舅府的頭上。
蕭崇岳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大罵出口:「妖女,她就是個妖女。」
自從這個女人出現以後,專門和他是對著幹。
管事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國舅爺,府門外來人了。」
蕭崇岳冷笑,「誰來了?」
「攝政王府的白極。」
管事聲音更低,「還有沐山大夫、戶部帳吏、工部官員。」
蕭崇岳一把掀翻桌上的藥碗:「他還真敢!」
管事渾身一抖,「門房說國舅爺病重,不見客。」
蕭崇岳道:「讓他們滾!」
國舅府大門外,雨還沒停,白極站在台階下,黑甲軍列在身後。
沐山背著藥箱,撐傘站在一旁,臉色冷得像來給人收屍。
戶部帳吏抱著封帳冊,工部官員捧著修堤文書,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門房隔著門高聲道:「國舅爺病重,今日不見客!」
白極道:「病重更要看。」
門房哽住,又趕緊搬出太后,「國舅爺乃太后娘娘的親兄長,豈容爾等放肆!」
白極抬眼,「太后在太康宮養病。」
門房又道:「國舅爺還是皇上的親舅舅」
白極道:「皇上在紫宸宮讀我家攝政王批好的摺子呢。」
「······」
話里話外都是國舅算個屁!
門房聲音弱了些,「這裡是國舅府!」
白極握住刀柄,「今日這門,是攝政王讓開的。」
門後突然沒了聲音。
白極等了三息,三息之後,他抬手:「破門!」
黑甲軍上前,國舅府朱紅大門被撞開的那一刻,半條街都聽見了聲響。
「你們?」門房嚇得跌坐在地上。
白極跨過門檻。
沐山跟在他身後,連傘都沒收,雨水沿著傘骨往下滑,落在國舅府幹淨得過分的青石地上。
內院裡,蕭崇岳披著外袍出來,臉色陰沉,「白極,你好大的膽子!」
白極行了一禮,「奉攝政王令,探望國舅病情,核查賑災銀和糧。」
蕭崇岳怒極反笑,「倘若本國舅不讓你查呢?」
白極抬手,身後的黑甲軍分成兩列,直接往東西兩側的庫房去了,「那屬下只能替國舅爺查了。」
蕭崇岳氣得眼前發黑:「放肆!」
沐山已經走到他面前,「如此中氣十足,國舅爺不是病重?」
蕭崇岳冷冷看他。
沐山打開藥箱,「奉命給國舅爺把脈。」
然而,蕭崇岳沒有伸手,滿臉怒氣。
沐山抬頭,語氣平平,「國舅爺若站不穩,屬下可以讓人扶著。」
蕭崇岳臉色鐵青,僵持半晌,他還是伸出了手。
沐山指腹搭上脈門,半盞茶不到便收回手。
蕭崇岳冷聲道:「如何?」
沐山收拾藥箱,「國舅爺身體不錯。」
蕭崇岳眼皮一跳。
沐山又補一句,「就是心虛火旺。」
周圍的黑甲軍險些沒繃住。
蕭崇岳臉都黑了。
白極面無表情地接過戶部帳吏呈上的冊子,「國舅府名下三家糧鋪,災中漲價。
鹽鋪兩家,昨夜封倉不賣。
錢莊一處,與工部劉盛銀流往來不清不楚。
外府管事蕭全,與如妃宮中舊人有書信往來。」
蕭崇岳越聽,臉色越難看。
白極合上帳冊,「奉攝政王令,國舅府罰銀二十萬兩,用於賑災。
另,涉災糧鋪、鹽鋪、錢莊即刻查封。
外府管事押入刑部,國舅府護衛削去七成。
國舅爺既病了,日後安心養病便是,不必再入朝參政。」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蕭崇岳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好了,什麼叫不必再入朝參政?
這不是探病,這是削他的權啊。
他死死地盯著白極,「這是攝政王的意思?」
白極道:「是。」
蕭崇岳咬牙,「皇上知道嗎?」
白極道:「攝政王監國。」
五個字,堵死了所有退路。
蕭崇岳胸口一陣劇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極卻沒有再看他,直接下令:「封庫!」
國舅府庫房一間接一間的被打開,糧袋、銀箱、帳冊、書信全被搬出來。
朱紅大門外,百姓遠遠圍著看,沒人敢靠近。
有人低聲說:「這是國舅府也被查抄了?」
「聽說災里漲糧價。」
「活該,為富不仁!」
「攝政王府這次真是救命了。」
這些聲音不大,卻順著雨聲鑽進蕭崇岳的耳朵里,他站在台階上,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太后出不了太康宮。
皇上出不了紫宸宮。
遙嘉被封。
如妃被押。
如今,連他這個國舅,也被堵在府中削了半身權,朝堂上,已經沒有他的路了。
蕭崇岳回到內書房時,臉色灰敗,他一腳踹翻地上的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