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岳回到內書房時,臉色灰敗,他一腳踹翻地上的碎瓷,「墨玄燼,白七七,本國舅與你們不死不休!」
「呵呵~」
屏風後,突然有人冷笑了一聲。
蕭崇岳猛地轉身:「誰?」
內室暗處,站著一個披黑斗篷的人,斗篷壓得極低,看不清臉。
蕭崇岳盯著那枚骨符,眼裡浮出警惕,「你是什麼人?」
黑袍人道:「能幫國舅爺翻盤的人。」
蕭崇岳冷笑,「如今本國舅府門都被封了,你拿什麼幫我翻盤?」
黑袍人語氣篤定,「雨會停,災會過去。
但等天晴,按大聖舊俗,該秋獵祭山了。」
蕭崇岳眼神一變:秋獵?
對,秋獵,他怎麼把這件大事給忘了?
到時候,皇族、百官、武將、宗親都會去。
山林之中,刀箭無眼。
若安排得好,一場意外,足夠讓很多人永遠回不來。
蕭崇岳還是不信,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身後的人:「你到底是何人?」
黑袍人把一枚黑色的骨符放在桌面上,往前一推,「國舅爺朝堂上輸了,未必山里也輸。」
蕭崇岳死死地盯著那枚骨符,色澤沉暗,入手冰涼,像從死人骨頭裡剖出來的東西。
背面沒有字,只有一隻半睜半閉的鬼眼,而在鬼眼下方,刻著兩個極小的篆字:鬼神!
蕭崇岳瞳孔一縮,「鬼神教?」
黑袍人笑了,「國舅爺不必知道太多,您只須知道,秋獵那日,攝政王妃會死在山裡。」
說完,那人又詭異的隱在了黑暗中,突然消失了。
蕭崇岳看著黑袍人消失的地方,愣了好一會,他盯著那枚骨符看了許久。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連忙拿起那枚骨符,放在掌心裡里仔細端詳。
猛地:「這骨符的材質和那個人的棋子···好像!」
窗外,連下多日的大雨仍未停歇,可遠處雲層後,已有一線微弱的天光。
天快晴了。
而天晴之後,便該見血了!
七日之後,雨終於停了。
神京上空壓了多日的烏雲散開,天光從雲縫裡照下來,落在濕漉漉的屋脊之上。
青石街最先熱鬧起來,全城歡呼:「老天爺,笑了!」
眾人合力清理醫棚四周,泡了水的木板被搬到街邊晾曬,地上的斷樹枝等雜物被清理乾淨。
醫棚前排著領藥的老百姓,唐生帶著人一邊發平價鹽,一邊抱著帳冊罵罵咧咧。
「排隊,都排隊!」
「別擠!」
「說了每戶一包鹽,誰敢多伸一隻手,我就讓他去攝政王妃面前算算自己還能不能發財!」
百姓原本緊張,聽見這話,反倒笑起來了。
有人抱著鹽包,沖攝政王府方向磕頭,「多謝攝政王,多謝攝政王妃。」
「若不是王妃算得准,我們家人早被水沖走了。」
「王妃真是活菩薩啊。」
唐生耳尖,立刻把帳冊一合,「別亂說!」
眾人嚇了一跳。
唐生一本正經道:「我七姐不當免費的活菩薩,她收費。」
百姓愣了愣,笑聲更大,笑著笑著,有人就紅了眼。
這場秋澇毀了田地,毀了屋舍,可命保住了,只要人還活著,便有重來的盼頭。
而此刻的攝政王府。
白七七坐在廊下,正抱著一隻藥碗發愁,她這幾天被看得死死的,每天藥不離口,人不禮離府。
不僅墨玄燼忙忘回來要看著她,旁邊這個更是釘在了她身邊,做了人形監視器。
這不。
沐山立在旁邊,面無表情:「王妃,喝!」
白七七捧著碗,眼珠子轉了一圈,「我說沐山啊,你有沒有發現,天晴了?」
沐山殭屍:「所以呢?」
白七七覺得機會來了,「所以天晴了,藥是不是能少喝一碗?」
沐山立馬把蜜餞碟子往旁邊挪開,「王妃若再拖,蜜餞沒有了。」
白七七瞅瞅碗裡的藥,牙一咬,視死如歸般乖乖喝藥,苦味從舌尖一路衝到天靈蓋。
她整張臉都皺巴巴了,她現在覺得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不是國舅,也不是墨玄燼查出來的那什麼暗藏在背後的鬼神教。
而是沐山的苦藥!
她就不明白了,教了沐山那麼多次,為什麼配出來的藥還是那麼苦。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沐山故意的!
墨玄燼進院時,正好看見白七七捧著碗,苦得連話都不想說,但看著沐山的眼神想把沐山狠狠揍八百頓。
他腳步頓了一下,笑著走進來,「沐山,你又惹本王的愛妃生氣了?」
沐山岔岔的搖頭,「屬下沒有。」
白七七看見墨玄燼來,把空碗給他,立馬告狀,「王爺,你別信他的,他就是在虐待病人我。」
沐山拱手,神情平穩,「王爺,王妃今日的藥量已經減半。」
白七七震驚指著空碗,「這叫減半?欺負我不懂醫嗎?」
沐山平靜回話:「原本是兩碗。」
白七七:「……」
這個王府真的不能待了。
墨玄燼走到白七七面前,把一顆蜜餞放進她掌心。
白七七瞬間安靜,她把蜜餞含進嘴裡,酸甜壓過苦味,整個人才活過來。
墨玄燼仔細看她的臉色,「還冷嗎?」
白七七搖頭,「命宮裡那股水冷退了不少。」
她頓了頓,攤開掌心,掌心裡沒有東西,可她能感覺到,命魂深處那座宮門內,多了許多亮起的燈。
小小的,密密的,不是她搶來的誰的壽命。
而是那些本該被洪水吞掉的人,重新回到了自己命線上的光。
她以前靠本命命火硬撐,靠墨玄燼的紫金貴氣續命,靠共命契壓住死劫。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是百姓自己把願力送了回來。
她把命還給百姓,百姓也用這一點願聲,穩住了她的命宮。
白七七指腹按了按心口,止住喜悅,聲音低了些,「我很開心,這次秋澇,死傷減到了最小。」
提起這事,沒有人比墨玄燼更高興,「嗯,青河縣、南窪、臨水鎮已送來災報,房屋毀損不少,田地損失很重。」
白七七追問,「那死人呢?」
墨玄燼看著她,「三縣合計,不足二十。」
白七七喜悅的閉了閉眼,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她那夜看見的水線里,三村房屋盡沒,命線斷成一片。
如果沒有提前撤人,死的絕不止這個數。
廊外有秋風穿過,帶來雨後泥土的潮味。
白七七忽然聽見很遠的聲音傳來,不是人說的,是命宮裡那幾盞燈傳來的迴響。
「王妃救了我們的命……」
「攝政王府開倉放糧了……」
「我們的孩子活下來了……」
她睜開眼,眼前有短暫的黑。
墨玄燼忙伸手扶住她,白七七的額頭撞進他的胸口,她整個人被那股熟悉的冷香裹住,才發現自己離他太近了。
近到能聽見他胸腔里的那顆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強勁。
和她腕間的紅線貼在一起,竟把命宮裡那股水冷壓了下去。
白七七瞬間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