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屏住呼吸。
突然,一抹白影從草後竄過去。
墨玄燼抬弓,箭離弦。
白七七甚至沒看清箭影軌跡,那隻白狐已經倒在了遠處的草叢間,沒有多餘的掙扎,一箭斃命。
她愣住,這傢伙的箭術一流
墨玄燼收弓,「你要的白狐。」
白七七回過神,心疼地問:「皮沒壞吧?」
墨玄燼:「……」
身後跟著的白極下馬,把白狐拎回來,遞給白七七,「王妃,這是王爺親手給你獵的白狐。」
「好。」
白七七接過來,趕緊檢查,箭口在頸下,避開了最完整的毛皮。這隻狐通體雪白,尾毛蓬鬆,確實是做圍脖的好料子。
她摸了一把,眼睛亮得嚇人,「王爺,你這箭術出神入化。」
墨玄燼把白狐從白七七手裡拎走,遞給白極,「收好。」
白七七趕緊補充,「別讓人換走了!」
白極面無表情,「王妃放心,屬下親自看著,再說,王爺的東西誰敢換?」
白七七滿意了。
墨玄燼低頭看了眼開心的白七七,朝她伸手。
白七七這次沒有猶豫,把手遞了過去,放在他手心裡。
墨玄燼握住她時,動作停了一瞬,她以前也會把手遞給他,多半是為了借力、借命、借勢,或者順手占點便宜。
這一次,她沒算帳,也沒說收費。
墨玄燼把人按在他的胸膛上,胸口那處空蕩了多年的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不疼,卻讓他有些不習慣,但很舒服。
白七七坐穩後,才發現自己忘了收費,虧了,她剛要開口,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三短一長。
墨玄燼眼神冷下去。
白極抬手打了個手勢,遠處的黑甲軍悄然收攏。
墨玄燼聲音冷若冰霜:「按原計劃。」
「是。」赤九領命。
白七七聽懂了,殺局來了!
她低頭摸了摸腕間的紅線,方才還熱著的紅痕,此刻傳來一點刺痛,山林里,有陰邪之氣。
而且,不是普通死士。
白七七從袖中摸出一枚鎮魂符,夾在指間。
墨玄燼低頭讓她,「你留在外面。」
白七七抬頭與他對視,「王爺剛獵了我的白狐,現在就想把我丟開?」
「裡面危險。」
「我知道。」
墨玄燼聲音沉了些,「白七七。」
白七七看著他,笑意一點點淡下去,「墨玄燼,這次不一樣,那些人身上有你說的鬼神教的味道。」
墨玄燼勒著韁繩的手停住。
白七七道:「他們不一定是活人。」
風,從林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土腥氣,也帶著一股腐冷的陰味。
墨玄燼看了她幾息後,「跟緊本王。」
白七七把符紙收進掌心,「好。」
這一個字落下,兩人都安靜了。
不遠處,葉驚瀾已經帶輕騎繞到玉衡山外圍。
白極壓住獵場內線。
赤九盯住京營叛兵。
墨玄燼親自入局。
而藏在山林深處的死士,還以為自己等到了最好的殺機!
此刻。
西北密林深處,蕭崇岳安排的人已經等了許久,他們穿著京營獵衛的衣裳,腰間掛著統一的令牌,臉上蒙著半截浸藥的黑布。
雨後山路泥濘,尋常刺客不適合埋伏,可這些人站在濕冷林間,連呼吸聲都少得可憐。
領頭的死士抬起手,身後十幾人同時散開,他們都不是普通的殺手,是蕭崇岳借鬼神教骨符換來的「人」。
骨符一入血,痛覺會封死,魂魄釘在骨里,死前不退,死後也未必能入黃泉。
蕭崇岳不懂這些,他只知道,這些死士能殺白七七。
而白七七一死,墨玄燼必亂!
只要墨玄燼亂了,太后、皇上、國舅府,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林中傳來馬蹄聲,領頭的死士抬頭,墨玄燼的馬進入伏擊範圍。
白七七坐在他身前,一身淺色披風在林中十分顯眼,好認,也好殺。
死士抬手,弩箭同時上弦。
下一刻,林間忽然安靜了下來,是非常安靜,連鳥叫都沒有。
領頭的死士心裡生出一點不對,他們要的不是機會,是墨玄燼自己送進來的路。
可這路太順了,順得像是別人故意讓他們走進來的。
他剛要改令,第一支黑甲箭已經從側林射出,一箭穿喉。
站在最外側的死士倒地,伏殺瞬間反轉。
白極帶黑甲軍從兩翼壓入,赤九從樹上落下,短刃割斷一人弓弦,順手卸了對方的手腕。
京營那兩隊叛兵還沒來得及圍上去,身後已經傳來了戰馬踏地聲。
葉驚瀾到了!
他帶來的北境輕騎從外圍合攏,馬蹄壓過泥地,直接截斷死士的退路。
葉驚瀾長槍一橫,「玉衡山已封,亂軍者,殺!」
「什麼?是我們被包圍了?」
京營叛兵臉色慘白,有人扔刀跪地,有人想跑,被北境輕騎當場挑翻。
墨玄燼坐在馬上,沒有急著拔劍,他一手控韁,一手護著白七七。
白七七看著那些死士,臉上的笑徹底收了,不對,這些人身上沒有正常的命火。
她能看見每個人肩頭的命燈,活人再凶,再惡,命燈也該有火。
可這些死士的肩上是黑的,火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像被一隻鬼眼釘在骨頭裡。
白七七仰頭對墨玄燼說:「別全殺。」
墨玄燼道:「要活口?」
白七七補充,「要魂。」
墨玄燼聽懂了,他抬手,「留一個。」
黑甲軍陣勢一變。
白極刀背砸翻一名死士,赤九用鎖鏈纏住另一人的脖頸,將人硬生生拖倒。
可那死士倒地後,竟直接咬碎了藏在牙後的毒囊。
沐山衝上前,銀針封穴,還是晚了一步,死士七竅滲出黑血,當場斃命。
白七七跳下馬,走到那人面前檢查。
墨玄燼跟著下馬,護在她身側,「能扣住?」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從袖中取出鎮魂令,鎮魂令一出,周圍陰氣像被什麼壓住,地上死士的屍體竟猛地抽動了一下。
月影和竹青立刻跑過來,護到白七七兩側。
葉驚瀾也看了過來,他見過太多的死人,更見過戰場上無數的屍山。
可死成這樣,還能讓周圍風聲變調的,他還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