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年參與過那一戰,黑沙谷血流成河,鬼神教教徒死傷無數,那位鬼神教教主被王爺一劍穿心,又被火焚屍,按理絕無生機。
可如今,收屍記錄不見了。
白極道:「復驗記錄呢?」
風行策打開第二卷,「這就是第二個壞消息。」
他把卷宗推到墨玄燼面前,「鬼神教教主屍首復驗記錄,也不見了。」
白極眼神一沉。
赤九在旁邊低罵一聲,「怎麼會不見了?」
風行策道:「刑部舊庫說,七年前走水,燒掉一批殘卷。」
葉驚瀾剛好從外面進來,聽見這句,冷笑了一聲,「燒得真會挑。」
風行策看他一眼,「更會挑的還在後頭。」
他翻開一張薄薄的人名冊,「當年經手復驗鬼神教教主屍首的人,一共四個。
刑部仵作,孫厚。
欽天司舊官,陸懷真。
黑甲軍副將,程問。
禮部祭官,趙玄禮。」
墨玄燼眼神微動,「說。」
風行策把名冊放在案上,「孫厚三年後暴斃,死因是醉酒落井。」
赤九道:「仵作會醉到落井?」
風行策笑意很冷,「若只是一個,也算巧。」
他繼續往下說,「陸懷真後來瘋了,被關進城西瘋人院,瘋前最後一句話是···」
風行策頓了頓。
帳中幾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那不是那個人。」
火盆里木炭裂開,發出輕響。
墨玄燼的手指停在案面上,「誰記錄的?」
「瘋人院掌事。」
風行策道:「但掌事五年前也死了,屍體爛在柴房裡,發現時已分辨不出傷口。」
墨玄燼眉眼更冷,「繼續。」
風行策道:「黑甲軍副將程問,六年前戰死於北境,屍骨無存。」
白極臉色沉了,程問他認識,那是當年跟著王爺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舊部。
一身硬骨頭,不會背主。
可屍骨無存這四個字,放在如今這件事裡,就像有人專門替舊案剪掉了最後一根線。
風行策翻到最後一名,「禮部祭官趙玄禮,三年前告老還鄉。
臣派人連夜去查,他竟然沒回鄉。」
赤九眯起眼,「什麼意思?」
風行策道:「族譜上有他的名字,老宅里有他的牌位,可村里沒人見過他回去。
沒有墳,沒有屍骨,甚至連他告老還鄉那道文書,都是別人代交的。」
帳中徹底靜下來。
這四個人,死的死,瘋的瘋,失蹤的失蹤,若說沒人替鬼神教擦過痕跡,誰信?
墨玄燼的目光落在趙玄禮三個字上,「再查趙玄禮。」
風行策道:「已經派人去了。臣還查到,趙玄禮當年負責的不止屍首復驗。」
他看向案上的鬼眼母符,「玄武庫封存鬼神教邪物,也是他經手的。」
白極臉上徹底沒了溫度,「玄武庫少了三件東西。」
風行策點頭,「沒錯,鬼眼母符殘片、釘魂骨珠、活屍鈴。
昨夜玉衡山出現的,正好是這三樣。」
赤九笑了,笑意里全是殺氣,「也就是說,有人從十年前就把鬼神教的刀藏了起來。」
葉驚瀾果斷搖頭:「不,不是藏。」
他看了一眼那枚母符,「是養。」
死物藏十年,不會自己長出新枝。
可鬼神教的東西,如今不只重現,還能控死士、驅殘魂、布山中殺局。
有人這十年裡,一直在餵養它們。
墨玄燼終於開口,「玄武庫誰有鑰匙?」
風行策遞上另一張紙,「明面三處。
攝政王府一把。
禮部祭司衙門一把。
欽天司舊印可開副庫。」
白極皺眉,「可欽天司早就廢了啊。」
風行策道:「欽天司廢后,舊印封入了國師府舊庫。」
這句話一出,帳中短暫安靜,沒有人敢接話。
國師府三個字,像一塊沒落地的石頭,懸在眾人頭頂。
大聖有國師,但這位國師至今極少公開露面。
秋澇前,國師府小道童曾送來錦囊,說國師三日前推算水災,中毒昏迷。
那件事本就太巧,但巧,不等於證據。
墨玄燼沒有下判斷,白七七如今也不在帳里,沒人能把這條線直接釘死。
風行策很知分寸,聲音仍舊平穩,「臣查的只是舊印去向,至於舊印有沒有被動過,還需繼續查。」
墨玄燼道:「查!」
「是。」
風行策打開第三隻封箱,這一箱裡放著的不是鬼神教舊案,而是天機閣的遺案殘卷。
紙頁更舊,也更亂。
有的被火燎掉半邊,有的被水泡過,墨跡暈開,許多字都難以辨認。
風行策把最完整的一張殘頁鋪在案上,「這是天機閣遺案。」
白極和赤九都下意識看向後帳方向,他們都記得,白七七昨夜看到鬼眼骨符上的舊紋時,說過一句——有人偷了天機閣的術法。
天機閣是正統玄門,親民,為民,守命,絕不是鬼神教這種拿活人煉邪骨的東西。
風行策指著殘頁,「卷宗記載,天機閣當年毀於一場大火。
但火起得很怪,從閣中七星樓燒起,往外蔓延,山下村民趕到時,整座閣樓已經塌了一半。」
「閣主生死不明。」
「聖女下落不明。」
「倖存弟子極少。」
葉驚瀾問:「可有鬼神教痕跡?」
風行策從殘頁里抽出一張小紙,「有。
天機閣被滅門前一個月,山下村鎮曾出現過鬼眼邪物。
當地百姓稱,有人夜裡聽見嬰兒哭,又看見死人走路。
可報到縣衙後,被壓下去了。」
赤九道:「誰壓的?」
風行策道:「當地縣令,此人兩年後升任禮部主事。」
白極接話:「又是禮部?」
風行策點頭,「後來,他成了趙玄禮的門生。」
帳中眾人目光都沉了下去,線繞了一圈,又繞回了趙玄禮身上。
這人像一隻藏在舊案里的手,教主屍首,玄武庫邪物,天機閣遺案。
每一處都有他的影子,可他現在不見了。
風行策又道:「還有一件事。」
他從袖中拿出一封薄薄的密信,密信邊緣不是官印,而是一枚舊民印,「這是天機閣山下舊村一名老人留下的口供。
老人已經過世,口供是他孫子保存下來的。」
墨玄燼看向他。
風行策把密信展開,「天機閣被焚那夜,有人從後山抱走一個女嬰。」
白極和赤九同時看向後帳,後帳靜悄悄的。
墨玄燼的心在這一刻沉到谷底,所有事情都指向十年前,像一團亂麻,有多少人被算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