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七七不知道的是:回京,等待她的是場殺局!
午後,車駕回京。
白七七被墨玄燼強行塞進最穩的馬車裡,裡面鋪了厚厚的墊子,四角熏著安神香。
她靠在軟枕上,白狐圍脖還在脖子上,整個人懶洋洋的。
墨玄燼坐在她對面,膝上攤著風行策新送來的供詞。
他看供詞。
她看他。
看了半晌,白七七忽然開口,「墨玄燼。」
墨玄燼抬眼,「嗯,何事?」
「你是不是心虛了?」
墨玄燼眉峰輕動,「本王心虛什麼?」
白七七指了指自己,「我一受傷,你又給金子,又給圍脖,又給好馬車,還讓沐山一路盯著我。」
她眯起眼,絕色的小臉伸過來,「你是不是怕我找你算舊帳?」
墨玄燼合上供詞,「什麼舊帳?」
「你以前凶我的帳。」
墨玄燼沉默。
白七七越說越有理,「你還威脅我。」
墨玄燼:「……」
「還懷疑我。」
「……」
「動不動把我扛走。」
墨玄燼看著她,「那不是你自己往危險里鑽?」
白七七抬手一指,「你看,你還頂嘴。」
墨玄燼被她氣得半晌沒說話。
馬車外,月影和竹青騎馬跟隨,兩人聽見車內動靜,同時低頭忍笑。
白七七靠回軟枕,心裡那點壓著的沉重被自己這番胡攪蠻纏沖淡了些。
她知道墨玄燼在護著她,也知道他不問天機閣那封口供,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這人以前殺伐果斷,從不考慮別人疼不疼,現在卻學會把刀先藏起來。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這份突如其來的情?
白七七偏頭看向窗外,神京氣派的城門越來越近。
秋獵事真的結束了,可真正的獵殺,才剛從山裡轉回神京。
車輪滾滾,她被滾睡了。
……
夜裡,攝政王府。
秋風吹過檐角,王府燈火從前院一路亮到主院。
管家肖松和王嬤嬤聽說白七七又受傷了,心疼的不得了,憎恨敵人這麼不死光?怎麼就逮著王爺和王妃兩個人害?
白七七醒來時,又被沐山盯著喝了一碗藥,傷口也換了藥,又被迫躺了半個時辰。
等到夜深人靜,王府里各處都靜下來後,她睜開眼。
殿外月色冷白,窗紙上有竹影搖動。
白七七輕手輕腳坐起,她剛把腳放到地上,床邊忽然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去哪?」
白七七身體僵住,她慢慢轉頭,才發現墨玄燼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披著一件深色外袍,手裡還拿著半卷舊案。
燈影落在他眉骨下,壓出一片幽深的陰影。
這人竟然沒走。
白七七眨巴眨巴一雙大眼睛,「抱歉,我夢遊了。」
墨玄燼合上卷宗,「夢遊還穿夜行衣?」
白七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勁裝,這是她趁竹青不注意偷換的。
她理直氣壯:「我這個人做夢比較講究,夢遊也得穿得利索點。」
墨玄燼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肩頭,「國舅府西樓?」
白七七:「……」
這男人成精了吧?
她乾脆不裝了,索性把腳踩實,伸手去拿桌上的鎮魂令。
她乾脆不裝了,「那死士殘魂吐了西樓,蕭明芯的紅線局一直沒徹底查乾淨。
如今鬼神教母符又和天機閣舊紋扯上關係,西樓那裡,肯定還有東西。」
墨玄燼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肩頭,「傷口裂了怎麼辦?」
白七七抬手按住肩膀,「我不打架,只是去探查。」
墨玄燼看她。
她泄氣補充:「好吧,儘量不打。」
墨玄燼臉色沉了沉。
白七七立刻改口,「除非鬼先動手。」
墨玄燼:「……」
她身形纖細,臉色尚白,肩頭紗布還沒拆,偏偏一雙眼亮得驚人。像一把剛從火里拔出來的刀。
傷是傷了,但刀鋒還在。
墨玄燼走到她面前,拿起旁邊披風,避開她肩上的傷,替她系好,「本王陪你去。」
白七七吃驚抬頭,「你不攔我?還陪我去?」
墨玄燼冷眼睨她,「本王攔得住你嗎?」
白七七認真想了想,「的確有點難,我若誠心跑出去,一張符就夠了。」
說完,她指間已經夾著一張瞬移符。
墨玄燼嘆氣,看了看她手裡的瞬移符:「本王會看著你,跟著本王不必浪費這張符。」
白七七咧嘴收回瞬移符,這話說得真不講理,又霸氣。
她喜歡!
墨玄燼再三交代:「跟緊本王。」
白七七摸了摸鼻尖,難得沒頂嘴,「行,這次保證不亂跑。」
墨玄燼顯然不信。
白七七抬手發誓,「真的。」
墨玄燼道:「你這話,本王聽聽便罷。」
白七七:「……」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兩人出府時,沒有驚動王府其他人。
白極、赤九早已在暗處候著。
月色下的神京街道安靜得過分,樹影鋪在青石路上,像一層淺淡的墨。
秋澇剛過,街邊低洼處還有積水,馬蹄踏過青石板,水面碎開,映出一輪歪斜的月。
國舅府就在長街盡頭,昔日朱門高懸,燈火通明,車馬不斷。
如今門匾半封,府外冷清,連看門燈都只剩兩盞,風吹過朱紅大門,門縫裡透出一點死氣沉沉的涼。
白七七坐在馬背上,遠遠看著那座府邸,「真安靜。」
墨玄燼提高警惕:「太安靜了。」
國舅府雖被削權抄檢,但蕭崇岳還沒死,這種人就算只剩一口氣,也會把身邊人全拖進水裡,絕不會甘心把府門關得這麼老實。
白七七唇角微勾,「看來已經擺好桌子等我們吃席了。」
墨玄燼看她一眼,「什麼席?」
白七七道:「鴻門宴。」
說完,她又覺得不夠準確,「還是那種主廚廚藝很差,卻信心爆棚,覺得能毒死所有客人的鴻門宴。」
赤九在暗處差點沒繃住。
白極面無表情,肩膀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墨玄燼眼底掠過一點淡笑,很快被冷意壓下,「走。」
兩人棄馬步行,到了對應國舅府後宅西側樓的位置,兩人一躍而上,落在府內。
西樓在後宅偏西,越往裡走,草木越深。
秋夜露重,枯葉堆在石徑兩側,踩上去沒有尋常枯葉聲,反倒像踩在濕爛的布上。
白七七停步,低頭看了一眼,竟然不是葉子濕,是地底陰氣太重。
她從袖子中摸出一枚銅錢,往地上一拋,銅錢滾了半圈,立住了。
月光下,那枚銅錢邊緣泛出一線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