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白極快步走來,「王爺,西樓密室打開了。」
墨玄燼抬眼。
白極呈上一隻封好的木盒,「裡面發現了蕭崇岳的私印、京營調令、偽造的攝政王手令,以及一份尚未完成的傀儡替身圖。」
白七七立即來了興趣,語氣冷下去,「他真想煉假的攝政王啊?」
白極點頭,「還有一張王妃的畫像。」
車內的氣氛頓時變了。
墨玄燼接過木盒,打開,裡面確實有一幅畫,畫上的白七七穿著王妃的禮服,眉眼被描得極細,卻沒有半點神采。
不像活人,像一張漂亮的皮囊,畫旁寫著幾行邪術標記。
白七七看了一眼,渾身不適:「醜死了。」
墨玄燼看她。
白七七認真道:「畫得沒有我半分靈氣。」
白極低頭,不愧是王妃,這種時候,還能先嫌棄畫像不好看。
墨玄燼卻把那幅畫捲起,直接丟給赤九,「燒了。」
白七七問:「不留著當證據嗎?」
墨玄燼:「其他證據夠了。」
他不會讓這種東西留在世上,哪怕只是仿她的傀儡圖,也不行。
白七七看著他,心口忽然安靜了一瞬,這人有時候霸道得不講理。
可有時候,又霸道得讓人很難討厭。
白極繼續回稟:「王爺,蕭家族人如何處置?」
墨玄燼:「蕭崇岳謀逆,主犯入死牢,交風行策和大理寺嚴審。
蕭斌、涉案管事、涉鬼神教者,同罪。
審出同黨後,一律緝拿!」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另,蕭家十歲以上的男子,凡涉謀逆者,斬!
十歲以下和女眷,查明無涉者,打入奴籍,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永不得科考入仕。」
白極領命:「是。」
白七七安靜了會兒,沒有說一個字,國舅府這局,若真成了,死的絕不止她和墨玄燼。
鎮北侯府、滿朝文武、京營兵權,都會被蕭崇岳一點點吞掉。
這種人,留不得!
馬車外,天光一點點亮起時,國舅府的大門上貼上了封條。
蕭崇岳被囚車押走時,忽然回頭,死死盯著白七七所在的馬車:「白七七!」
他聲音嘶啞,怨毒得像從喉嚨里刮出來,「你以為你贏了?鬼神教不會放過你!
你娘當年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白七七猛地掀開車簾。
墨玄燼眼神驟冷。
白極一腳踹在囚車上。
蕭崇岳被撞得滿頭是血,卻還在笑:「哈哈哈···你還沒贏。」
白七七盯著他,「你說我娘?」
蕭崇岳笑聲低啞,「想知道?去問鬼神教啊,去問那個從天機閣爬出來的···啊!」
他話還沒說完,喉間忽然浮出一道黑線。
白七七臉色一變:「封他喉!」
墨玄燼已經出手,一道勁風打中蕭崇岳的頸側,黑線被壓住半寸,卻沒有消失。
蕭崇岳痛得渾身抽搐,眼裡終於露出恐懼,難以相信,他竟然也被下了禁言咒!
而且比蕭斌身上的更深。
白七七眼神沉得厲害,看來蕭崇岳知道一些東西,但他知道的不完整。
至少,他知道白靜蘭,知道天機閣。
也知道鬼神教和天機閣之間,有一條更深的牽扯線。
墨玄燼道:「押回死牢,吊著命,別讓他死了。」
白極領命:「是。」
白七七坐回馬車裡,許久沒有說話。
墨玄燼看著她,「想問清楚?」
白七七摸著鎮魂令,聲音低了些,「做夢都想。」
她抬頭,眼底卻沒有軟弱,「但蕭崇岳現在不能死,我得讓他把知道的,一點一點的吐出來。」
墨玄燼道:「本王會讓他活著。」
白七七看向他,他沒有問她和白靜蘭的事,也沒有問她為何這麼在意天機閣?
他只說,會讓蕭崇岳活著,留著給她問真相。
白七七心裡那點酸澀,被這句話輕輕壓住。
她扯了扯嘴角,「那就辛苦王爺了。」
墨玄燼看她一眼,「回府喝藥。」
白七七:「……」
所有感動,死於喝藥。
……
國舅府倒了。
消息很快傳入太康宮,太后正靠在軟榻上喝藥。
她這段日子老了許多,從前保養得宜的臉上多了細紋,眼下青黑,發間也露出幾根白。
宮人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太后娘娘,國舅府……被抄了。」
太后手裡的藥碗砸在地上,「你說什麼?」
宮人額頭貼地,「國舅爺謀逆,已被攝政王押入死牢。
蕭全、蕭斌、蕭明芯皆死,國舅府被封了。」
太后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倒去:「不!兄長……」
太康宮亂成一片,宮人尖叫著傳太醫。
而紫宸宮內,少年皇帝聽到這消息時,卻安靜得出奇,他坐在案後,手邊堆著墨玄燼批過的摺子。
十四歲的少年,臉色仍有些蒼白,眉眼間卻少了幾分從前被護在深宮裡的稚氣。
他聽完內侍稟報,沒有砸東西,也沒有哭鬧。
只是沉默了很久:「舅舅謀逆?」
內侍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是。」
少年皇帝閉了閉眼,他知道國舅府遲早會倒,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蕭崇岳這個舅舅在他面前,永遠恭敬,永遠說著為他著想的話。
可那種恭敬里,從來沒有真正的敬畏,舅舅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個九五之尊,更像看一枚遲早能握進掌心的棋子。
他以前不願深想,如今不用想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少年皇帝睜開眼,聲音很輕,「皇叔怎麼處置,朕都准。」
內侍一驚。
少年皇帝看向窗外,天光照進紫宸宮,落在金磚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喃喃道:「朕這個舅舅,眼裡沒有朕,也沒有母后。
他想要的,是朕坐著的這個位置。」
內侍不敢說話。
少年皇帝低頭,看向案上一份尚未批完的摺子,那是賑災後重修青河縣東堤的摺子。
他提筆,手還有些抖,卻一筆一畫寫下:「准。」
寫完,他停了停,又道:「傳旨:國舅府謀逆案,交攝政王、風相、大理寺三司同審。
凡涉鬼神教者,嚴查!
凡涉謀逆者,嚴懲!」
內侍叩首,「是。」
少年皇帝放下筆,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皇叔冷,狠,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皇叔至少從來沒想過把他煉成傀儡,而他的親舅舅,是真的想讓他死。
窗外晨光漸盛,國舅府一夜傾覆,滿朝震動。
那些曾與國舅府走得近的人,連夜燒信、毀帳、轉移銀錢,恨不得把過去十年的痕跡全從自己身上刮下來。
可他們忘了,風行策盯上的蛀蟲,從來沒有一個逃得乾淨。
這一夜,神京很多府邸的燈都沒滅,火盆燒得通紅,紙灰飛起。
而丞相府里,風行策披衣坐在案前,慢慢翻開一本新送來的名單。
名單第一行,寫著一個名字——趙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