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掌心的鎮魂令發燙,她強行調動玄力護住心脈。
可她本就傷未痊癒,又接連破鬼眼母符、和邪修大戰九死一生、回來又破西樓紅線局,再加上今日小皇子死在她面前,命宮被怨氣沖了一記。
此刻玄力一動,命宮深處傳來針扎般的疼。
她喉間湧上一口鮮血,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獄頭見她不肯簽字畫押,眼神更毒,把鞭子扔給獄卒,「你,繼續打。」
那獄卒看著地上還在嚎叫的同伴,一句話也不敢說,接過鞭子照做。
鞭子再次揚起的一瞬,白七七腕間的共命線猛地發燙。
同一時刻,承慶殿偏殿內,墨玄燼手中茶盞砰然碎裂,茶水混著瓷片濺了一地。
沐山正在與三位御醫查看小皇子屍體,聽見聲響,猛地轉身。
「王爺?」
墨玄燼坐在案前,臉色白得嚇人,他胸口的衣襟下,有什麼東西像活物一樣瘋狂翻湧。
怎麼回事?
絕嗣噬命蠱,提前爆發了!
而且不是尋常的爆發,它在暴動。
「唔!」墨玄燼疼得悶哼一聲,蠱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鉤子,一下捅進他心口,再拖著血肉往外撕。
他按住案沿,指節用力到泛白,腦子裡卻猛地閃過一幕。
死牢···刑架···白七七唇邊帶血,肩頭衣料被血染透···鞭子再次落下。
墨玄燼瞳孔驟縮:「誰動了她?」
沐山臉色大變,「王爺?」
墨玄燼起身時,身形晃了一下。
白極和赤九立刻上前,「王爺!」
墨玄燼一把推開兩人,眼中血色翻湧,玄衣翻飛,身上的殺意幾乎壓不住:「去死牢!」
沐山急聲道:「王爺,您的蠱毒?」
墨玄燼抬眼,那一眼赤紅森冷,像從修羅場裡殺出來:「讓開!」
無人敢攔他。
承慶殿外,夜風卷過石階。
墨玄燼提劍掠出,玄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白極、赤九、沐山、三人緊隨其後。
宮門前的禁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見攝政王衝出宮門,直奔死牢。
與此同時,死牢內。
獄頭終於失去了耐心,他抓起供狀,按在白七七面前:「畫押。」
白七七靠在刑架上,唇邊流著血,肩頭的傷口裂得越來越深,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可她還在笑,「我說你啊。」
獄頭眼神陰狠,「還嘴硬?」
白七七抬起眼,「你知道墨玄燼最討厭什麼嗎?」
獄頭皺眉。
白七七一字一句道:「有人動他的東西。」
獄頭心頭莫名一寒。
下一秒,死牢大門轟然炸開,厚重的鐵門飛出數丈,狠狠砸在牢牆上,火盆里的炭灰被震得四散飛濺。
獄頭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道玄色身影已經踏進了牢道。
墨玄燼來了!
他眼中血色未退,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手中的長劍拖過地面,劍鋒擦出刺耳的尖銳聲。
獄頭臉色驟變:「攝,攝政王……」
墨玄燼沒有說話,他抬劍,一劍斬斷獄頭抓著狀紙的手。
慘叫聲響徹整座死牢。
白極和赤九衝進來,瞬間制服所有獄卒。
沐山看見刑架上的白七七,臉都青了:「王妃!」
墨玄燼走到刑架前,揚手「咔咔」兩劍斬斷鎖鏈,拿劍的手都在發抖。
白七七看見了,她嘴唇動了動,本來想說一句「王爺來得挺快」。
可看見他這副模樣,那句欠揍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鎖鏈落地。
白七七身體一軟,被墨玄燼一把接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緊到像要確認她還在。
白七七聽著他的心跳,亂得厲害,她抬手想拍拍他的背,卻沒什麼力氣,「墨玄燼……」
墨玄燼低頭看她,她臉上有血,唇色淡得嚇人,肩頭衣料被血浸透,身上都是橫七豎八的鞭印,華貴的王妃服也破了。
這一刻,他心口的蠱蟲像瘋了一樣啃咬。
可比蠱毒更疼的,是眼前這個人差一點就沒了。
墨玄燼忽然低頭,不顧血污,直接吻住她。
白七七呼吸一窒,這個吻帶著血腥氣,也帶著失控的絕望,不似昨夜墨臨殿裡的親昵。
此刻的墨玄燼,像一個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截浮木,明知力道重了會弄疼她,卻已經怕到無法鬆手。
共命契被這一吻強行牽起。
白七七體內渙散的玄力,被他的紫金貴氣一點點壓回命宮。
墨玄燼胸口翻湧的蠱毒,也在她尚存的命火中被壓下一線。
兩人唇齒間都是血腥味。
白七七沒有推開墨玄燼。而是抬手,慢慢地攥住他的衣襟。
墨玄燼察覺到她的回應,手臂圈得更緊。
過了很久,他才放開白七七,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破碎,眼中赤紅不散。
白七七剛想說話,臉側忽然落下一滴滾燙的濕意。
她怔住···墨玄燼哭了!
只有一滴,卻比死牢里所有血腥都更讓她震動。
白七七看著他,一時間竟忘了疼。
墨玄燼聲音啞得不像話:「七七,別離開本王。」
短短几個字,像被人從他胸口硬生生剜出來。
白七七心口狠狠一顫,她見過墨玄燼的冷,見過他的狠,見過他殺人不眨眼,也見過他病弱時強撐著撐起整個大聖朝堂。
可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墨玄燼,害怕、狼狽、近乎絕望。
白七七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動作很輕,笑容破碎迷人,「墨玄燼。」
他看著她,身體顫抖,那是害怕。
白七七扯了扯唇角,聲音虛弱,卻還是那副不肯服輸的樣子,「別哭,我命硬著呢。
閻王爺見了我,都得先問問我今天有沒有空。」
墨玄燼看著她,眼中痛色仍重,習慣餓了死鴨子嘴硬,「誰哭了,是牢里的灰迷了本王的眼睛。」
白七七無奈,指尖抹過他臉側那點濕痕,「好好好,是我說錯了。
我還沒把如妃的骨頭拆下來,是捨不得死的。」
墨玄燼把她抱得更緊。
沐山在旁邊看得眼眶發紅,又氣得額角直跳,「王爺,王妃得先止血。」
白七七輕咳一聲,「沐山,你這個人真煞風景,沒看到我們情意綿綿呢?」
「······」
沐山冷著臉,「屬下還想殺了王妃亂來的心。」
白七七:「……」
還行,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墨玄燼彎腰把人橫抱起來,聲音冷得刺骨:「這些人,查,一個都不許死得太快。」
赤九領命,「是。」
獄頭捂著斷手,痛得滿地打滾。
白七七靠在墨玄燼懷裡,目光從獄頭臉上掃過:「我說過這筆帳我記著,這不應驗了。
別急,等我回來,再問你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