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頭渾身一抖,不知為何,他寧願面對墨玄燼的劍,也不想面對白七七這句話。
墨玄燼抱著白七七往外走,想把先送回攝政王府。
白七七忽然抓住他的衣襟,「去承慶殿。」
墨玄燼低頭,「你先治傷。」
「不行。」
她臉色蒼白,眼神卻清醒得可怕,「如妃還在哭,她哭得越久,皇上越容易信。
還有小皇子的屍身,不能離她太久。」
墨玄燼沉聲道:「可你現在這樣?」
白七七打斷他,「毒在長命鎖里。」
墨玄燼腳步一頓。
沐山也猛地抬頭。
白七七閉了閉眼,指尖扣住鎮魂令,剛才死牢受刑,命宮被逼到極處,反倒沖開了一線迷霧。
她看見了,看見如妃坐在燈下,親手擦拭那枚金燦燦的長命鎖。
看見長命鎖夾層打開,一層極細的白霜被裝進去。
看見小皇子站在她膝邊,仰著臉問:「母妃,在做什麼?」
如妃笑著告訴他:「母妃給你擦長命鎖,讓它亮亮的,明日好去給父皇賀壽。」
小皇子信了,他太小,什麼都不懂,還以為母妃在給他擦鎖。
白七七睜眼,眼中殺氣一寸寸浮起,「是如妃親手下的毒,毒藏在長命鎖夾層里,
她還教小皇子來找我要糕點,桂花蜜是引子,鎖里的毒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沐山臉色鐵青:「畜生!」
墨玄燼抱著白七七的手臂繃緊,他什麼都沒說,讓沐山給白七七止血,
之後,轉身往外,「回承慶殿。」
此時的承慶殿內,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皇子的屍身已經被放在榻上,如妃哭得幾次昏厥。
墨承安坐在一旁,眼睛紅得嚇人。
百官仍被困在殿中,無人敢走。
糕點、茶盞、香爐、衣物都被封存。
三名御醫和沐山先前留下的醫官查了半夜,仍沒能當場定案。
如妃哭聲沙啞,「皇上,您要為皇兒做主啊。
白七七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她仗著有攝政王護著,無法無天,便不把皇嗣放在眼裡。」
墨承安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兒子冰冷的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墨玄燼抱著白七七踏入承慶殿,他身上還帶著死牢的血腥氣,眼中血色未退。
白七七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衣袖染血,肩頭重新包紮過,整個人虛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她的眼神很亮,亮得讓如妃心頭髮寒。
墨承安猛地起身,「皇叔,你為何強行把她帶回來了?」
墨玄燼將白七七放到一旁的軟椅上,解下了身上的外袍蓋在白七七身上。
他抬眼,聲音冷靜得可怕,「有人在死牢對她動刑,想屈打成招。」
滿殿譁然。
墨承安臉色一變,「朕沒下過這個命令!」
墨玄燼道:「所以在查。」
如妃手指一緊。
白七七看見了,她靠在椅中,輕輕笑了一聲,「如妃,別抖啊。」
如妃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白七七,你害死本宮的孩子,還敢回來?」
白七七極冷地看著她,「我當然要回來,我怕你哭累了,沒人送你上路。」
如妃臉色驟變。
墨承安怒道:「白七七!」
白七七沒有看他,只盯著如妃,「長命鎖,拿來。」
如妃瞳孔一縮。
很細微,但墨玄燼看見了。
風行策也看見了,他一直在控制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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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七道:「小皇子身上的毒,不在糕點,在長命鎖里。」
如妃失聲尖叫:「你胡說!」
白七七輕輕歪頭,「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墨玄燼抬手。
白極親自上前,從小皇子屍身旁取來那枚長命鎖。
如妃撲過去要搶,「別碰我的孩子!」
赤九拔刀攔住她,「如妃娘娘,別動。」
如妃跌坐在地,哭喊道:「皇上,他們這是要毀屍滅跡啊。」
墨承安看著那枚長命鎖,聲音發啞:「查!」
如妃渾身一顫。
沐山接過長命鎖,與三名御醫共同驗看。
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福壽紋精緻,金鎖光亮,紅繩乾淨。
一名御醫皺眉,「並無毒味。」
如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皇上,您聽見了,她就是胡說。」
白七七道:「用火烤鎖心試試。」
沐山照做。
長命鎖被銀鉗子夾住,放到燭火上方。
片刻後,鎖心處滲出一點極細的白色霜粉,霜粉遇熱後,迅速凝成一朵紫黑色蓮紋。
三名御醫臉色大變,連連往後退:「這是斷息蓮霜!」
殿中驟然死寂。
白七七看向墨承安,「糕點沒毒,桂花蜜只是引子,真正的毒,一直貼在小皇子胸前。
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把毒吸進身體裡。
今日吃下桂花糕,毒性被引爆,才會當場暴斃。」
墨承安臉色慘白,他看向如妃。
如妃瘋狂搖頭:「不!不是臣妾!
這鎖宮裡那麼多人碰過,奶嬤嬤碰過,宮女碰過,御醫也碰過。
憑什麼說是臣妾?」
白七七低笑,「憑你手上那枚鳳尾戒。」
如妃猛地把手往袖子裡藏。
墨玄燼冷聲道:「取來。」
白極上前,不顧如妃的掙扎,直接取下她指上的鳳尾戒,戒面翻開,裡面果然藏著極小的機關齒。
沐山將戒面湊近長命鎖:「咔!」
長命鎖夾層開了,裡面殘留著一層細不可察的白霜,與方才烤出來的毒粉,一模一樣。
墨承安身體晃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如妃臉色白如紙,還在狡辯,「不是我……有人陷害臣妾,皇上,是有人陷害臣妾啊!」
墨承安看著她,眼中痛苦與懷疑交織,他明明看見證據就在面前。
可那是孩子的母妃,是他寵愛的女人,也是孩子最親近的人。
他無法相信,或者說,他不敢相信。
如妃抓住他這點動搖,膝行過去,「皇上,臣妾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那是臣妾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臣妾就算死,也不會害他啊。」
墨承安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皇叔,這些證據……」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證據都是攝政王的人查出來的,若攝政王想護自己的王妃,未必不能做局。
承慶殿再次安靜下來。
百官連呼吸都放輕了。
墨玄燼眼神冷沉,剛要開口,白七七抬手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