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看了一圈,由衷好奇感嘆,「宋家祖上是挖金礦的嗎?」
風行策道:「宋齊遠祖上三代,最高做到從五品。」
白七七:「那就是挖國庫了。」
沈懷章臉色更冷:「查庫房!」
黑甲軍打開第一間庫房,裡面全是金銀器皿、珠寶綢緞、名貴藥材。
白七七掃了一眼,沒什麼反應。
第二間庫房打開,全是字畫古玩。
第三間,是整箱銀票。
宋齊遠跪在院子裡,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白七七卻越來越不滿意,「就這些?」
風行策看她,「王妃覺得不對?」
白七七皺眉,「太普通,太不對了。」
沈懷章看了一眼滿庫房的銀票:這叫普通?
他忽然覺得,攝政王妃對「普通」這兩個字,可能有很深的誤解。
白七七沒理會他的臉色,抬步走到院中,她閉上眼,指尖輕輕掐算。
命宮受損後,她不能強算。
可看風水、辨藏氣,不需要動太深的命力,還是可以的。
宋府這地方,表面富貴氣重,底下卻壓著一股深沉沉的怨氣,卻不是死人的怨氣。
而是兵戈怨氣···是鐵鏽···是霉糧···是冷透的軍衣。
白七七猛地睜開眼,朝後院西北角指去:「那裡!」
宋齊遠臉色驟變。
他這個反應太明顯,連沈懷章都看出來了:「打開!」
黑甲軍立刻沖向西北角,那是一處廢棄的柴房,門口堆著乾草和舊木板,看起來多年無人使用。
赤九一掌轟散乾草和舊木板,抬腳踹開柴房的門,結果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捆木柴。
「王爺,王爺,裡面什麼都沒有。」
宋齊遠鬆了一口氣。
白七七一聲不吭走進去,用腳尖踩了踩地面,「是空的。」
赤九立刻蹲下一塊塊敲擊地磚,很快,他在角落裡摸到一道暗縫。
然後,「轟隆」一聲,地磚被撬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
冷風從地底下衝上來,不是尋常地窖的潮味,是霉糧、鐵鏽、藥材腐壞後混成的味道。
白七七臉上的表情徹底淡了。
墨玄燼扶住她,「你在上面等。」
白七七看向他,「我就看一眼。」
墨玄燼沉著臉。
白七七抬起沒受傷的手,比了比,「真的,就一眼。」
墨玄燼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最後是白極、赤九先下去探路,確認無機關後,墨玄燼才帶她下去。
地窖很深,火把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裡面:一排排麻袋堆成小山,木箱子層層摞起,封條被撕掉,殘紙貼在箱角,被潮氣泡得發皺。
赤九走過去,撿起半片殘封,上面還能看見幾個字:北境軍糧!
白極打開另一隻箱子,裡面全是冬衣,可那些冬衣薄得可憐,布料粗劣,夾層里根本沒有足夠的棉絮。
再打開一箱,是藥材,有些已經發霉了。
還有幾箱銀錠子,底下壓著軍餉調撥文書。
沈懷章拿起文書,只看一眼,臉色便徹底變了:「這是戶部撥給北境和南境的軍餉。」
風行策走到另一側,打開幾隻木桶,裡面不是糧,而是摻了砂石的陳米。
他面上最後一點溫和都沒了:「宋家貪的不是一箱金銀,是邊關無數將士過冬的命!
宋家,全都該死!」
白七七站在地窖里,初冬寒意順著地底往骨頭裡鑽,她卻覺得胸口有火在燒。
她拿起一件軍衣,薄薄一層,扯開後,裡面全是發黑的劣質棉,「這東西送到北境,能擋風嗎?」
沒人回答。
白七七又抓起一把陳米,砂石硌得掌心發疼,「這東西送到南境,能吃飽嗎?」
仍沒人說話。
墨玄燼臉色沉得可怕,大聖邊境不太平,北境有北戎虎視眈眈,南境有大涼時刻試探。
鎮北侯和離王帶兵守在邊關,拿命把敵軍擋在國門外。
可後方這些人,卻把軍餉糧草截在神京,換成爛米、薄衣、霉藥,再把真金白銀塞進自家的地窖。
白七七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輕,卻讓宋齊遠渾身發冷,她轉身上了地窖。
宋齊遠被押跪在院中,一見她出來,慌忙磕頭,「求王妃娘娘饒命,臣也是一時糊塗。
臣只是貪了些銀子,臣沒有謀逆啊!」
白七七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一時糊塗?」
宋齊遠渾身發抖。
白七七指向地窖:「北境風雪裡,士兵穿你們換過的破棉衣。
南境瘴氣里,傷兵用你們換過的霉藥。
糧里摻砂,餉銀縮水,馬料發霉。
他們在邊關替大聖擋刀子,你們卻在後面喝他們的血。」
她彎下腰,盯住宋齊遠那張慘白的老臉,「宋齊遠,這不叫貪,這叫拿將士的骨頭磨粉。」
「我?」宋齊遠癱倒在地,啞口無言。
風行策站在一旁,垂眼看他,「宋齊遠,私吞軍餉、倒換軍糧、剋扣冬衣藥材。」
沈懷章接上:「按律,當斬!」
墨玄燼聲音更冷:「傳令下去,但凡涉案的官員,不論官職大小,滿門徹查!
另,宋家男丁,凡涉軍需貪墨、陷害皇嗣、勾連如妃者,斬!
女眷僕從,查明無涉者,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所有家產充公,補入北境和南境軍需。」
他看向白極,「加急傳令戶部,今日之內,重新清點軍需。
由黑甲軍押送,北境和南境,親自送到鎮北侯和離王面前。
誰若敢再伸手,給本王直接剁了!」
白極激動抱拳:「是!」
白七七扶著廊柱,肩頭疼得發麻,她臉色本就不好,又是被上刑,又是一夜沒睡的,此時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墨玄燼立刻看向她。
白七七卻擺了擺手,「別扶,我還能站。」
墨玄燼沒聽,直接攬住她:「夠了,再敢逞強,看回去本王如何罰你。」
「你?」」白七七還想說什麼,見他俊美的臉龐真的怒了,乖乖閉嘴。
墨玄燼緩和了語氣:「剩下的,本王來查。」
風行策也趕緊勸:「王妃放心,宋家這條線,本相會挖到根。」
沈懷章也跟著點頭,「對對,宋氏軍需案,大理寺接了。」
白七七看了他們一圈,忽然道:「那我有一個要求。」
墨玄燼問:「什麼?」
白七七指著地窖,「抄出來的軍餉糧草,先給邊關。
別讓戶部那些人先入庫再撥,來回倒騰一遍,不知道又要少幾成。」
風行策笑了,「王妃對朝堂蛀蟲,倒是很有心得。」
白七七冷哼,「吃拿卡要,層層扒皮,哪裡都一樣。
只不過別人扒銀子,他們扒命。」
墨玄燼:「准!」
消息傳進宮時,少年皇帝墨承安已經一夜未眠,大為震驚,後悔莫及,原來這兩年他寵了個毒婦。
小皇子的屍身還停在偏殿。
他狠狠閉上眼:「來人,把如妃押入死牢,等候和宋家一起問斬。」
「是!」門外領命。
少年皇帝心口沉重的厲害,白七七被冤、受刑、翻案,這一件件事像重錘砸在他心口,砸得他連喘息都疼。
「念,朕要親耳聽聽,宋家到底貪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