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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先生果然比本王狠

2026-09-23 00:15:44 作者: 逐浪飛花

  與此同時,徹王府的上空,暮霧越壓越低。

  府門外,一百名御林軍隱藏在暗處,分守四方日夜看守。

  這是攝政王親自下的命令,他想看看都是誰敢接近六王爺?

  兩名御醫住進東跨院,藥爐從墨玄徹回府後便沒有熄過,連煎了三副湯藥,卻始終沒能送進寢殿。

  青衣侍衛端著剛熬好的藥,站在廊下第三次叩門,「王爺,藥好了。」

  然而,屋內無人回應。

  他側耳細聽,咳聲、腳步聲盡數消失,連呼吸也聽不見。

  身後的御醫面露憂色,「六王爺今日在宮裡便吐了血,若再不用藥,只怕……」

  青衣侍衛抬手止住他,「王爺吩咐過,入夜後任何人不得打擾。」

  話雖如此,他握著托盤的手卻緊了幾分。

  門窗閉得嚴實,檐下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晃,寢殿裡唯一那盞燈,卻穩得不見半點火影。

  屋內屋外,已然成了兩個世界。

  寢屋內。

  墨玄徹伏在榻邊,月白衣襟被血浸透了大半,黑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在白玉地磚上積出一小攤。

  每落下一滴,他腳邊那道影子便淡上一分。

  他抬袖擦去唇邊血跡,想要坐直,五指剛撐住床沿,胸腔又是一陣劇烈翻湧。

  「咳···」

  這次湧出的血更多。

  墨玄徹低頭瞧了片刻,竟還笑得出來,「看來,是真到頭了。」

  案上的佛珠無風滾動,第一顆撞上第二顆···第二顆撞上第三顆···

  

  沉悶的碰撞聲一下接著一下,屋內十二盞燭火依次熄滅,只剩佛龕前一點幽光。

  墨玄徹腳下那道快要散盡的影子,突然向牆角延伸,越拉越長。

  最終,沿著牆壁站了起來。

  無臉無衣,只是一團比夜色更濃的黑,落在佛龕前,連最後那點幽光也被吞得乾乾淨淨。

  墨玄徹望著它,臉上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久病之人刻進骨子裡的冷。

  「先生來得比本王預想中晚。」

  牆上的黑影紋絲不動,「能等到本座來,說明你還死不了。」

  那聲音不高,辨不出年歲,也聽不出喜怒。

  墨玄徹撐著床柱起身,只邁出一步,雙腿便失了力。

  他順勢屈膝,端端正正跪在佛龕前,背脊依舊挺直,「請先生為本王再次續命。」

  那黑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今日入紫宸宮,靠真龍命格太近。

  借來的命經不起帝命壓制,原本夠你再活半年的命,三日便燒空了。」

  墨玄徹抬眸:「皇上的命?」

  黑暗中傳出一聲極輕的嘲諷,「你在寺中住了這麼多年,連誰才是真龍都看不明白?」

  墨玄徹瞳孔深處的冷意凝了一息——是墨玄燼!

  那位皇兄從來不信命,卻偏偏生著世間最尊貴的命,真是可笑。

  他垂下眼眸,手指重新撥動腕間的佛珠,「既然舊命用盡,那便再借。」

  「你倒說得輕巧。」

  「先生當年留本王一命,不就是因為本王還有用?」

  黑影靜默少頃。

  寢殿外風聲呼嘯,門縫內卻透不進半絲涼意。

  墨玄徹繼續道:「皇上已經醒悟,決心開始聽政,墨玄燼也在清理朝堂。

  等他把宋氏軍需案查到底,把太后與國舅留下的人全部拔乾淨,本王這枚棋子便更難落下。

  所以,本王不能死。」

  黑影默認了,一縷黑氣從牆上垂下,停在墨玄徹眉心前:「這次是風行策。」

  墨玄徹撥佛珠的手停住,「先生要借他的命?」

  「他的命,夠你活三年。」

  墨玄徹笑了笑:「一介文臣,竟值三年?」

  「他是墨玄燼手中最利的一支筆。」

  空寂寢殿內,那道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宋氏倒下,軍需案卻沒有結束。


  風行策正沿著趙玄禮往十年前查,玄武庫、鬼神教教主屍身、失蹤的禮部祭官等……

  再讓他查下去,埋在地下的東西遲早會被挖出來。

  他若死,軍需清查會停,朝堂整肅會亂,少年皇帝也會失去一個教他治國的人。

  更重要的是······」

  那道聲音頓住:「墨玄燼會少一隻得力的手!」

  墨玄徹聽完,並未替風行策求情,他與風行策無仇。

  可在皇室里,無仇從來不是留人性命的理由。

  「如何死?」

  「勞心過度,伏案猝亡。」

  墨玄徹唇邊笑意加深:「很像他。」

  滿朝皆知風相勤政,一樁軍需大案壓在手中,他數日不眠不休,哪日死在書案前,世人只會嘆一句鞠躬盡瘁。

  沒人會懷疑一個病得快死的閒散王爺。

  更不會有人想到,一條命能隔著半座神京,流入另一個人的身體裡。

  墨玄徹問:「風行策之後呢?」

  黑影回答得絲毫沒有遲疑:「葉驚瀾!」

  墨玄徹瞭然。

  一個掌謀。

  一個掌兵。

  文武雙臂盡斷,墨玄燼再強,也得先接住朝堂與邊軍砸下來的亂局。

  「哈哈哈,好。」

  墨玄徹低頭笑出了聲,胸口被牽動,又有血從唇邊溢出。

  他任由鮮血滴落在衣襟上,「先生果然比本王狠。」

  黑影淡淡道:「你若夠狠,也不會跪在這裡求命。」

  墨玄徹臉上的笑淡了,這雙膝蓋,是他最不願承認的恥辱。

  可活著,才有資格記住這恥辱。

  他抬頭,眼中再無溫度:「動手吧。」

  黑影抬起一指。

  墨玄徹腕間那串佛珠突然斷裂,一顆漆黑佛珠脫離串線驟然飛起,懸於半空。

  接著:「咔嚓!」

  珠身裂開,一撮灰白色粉末從中散出,落進墨玄徹腳下那道將散未散的影子上。

  黑影念出一個句咒語:「以風行策之命,換!」

  同一時刻,風府書房仍亮著燈。

  風行策坐在書案後,桌上攤滿從禮部、兵部與玄武庫調出來的舊卷。

  玉扳指被他取下,壓在一張十年前的失物清冊上。

  門外突然響起叩門聲,「大人,禮部舊庫又找到一份卷宗。」

  風行策頭也不抬,「快,送進來。」

  一名親隨推門而入,將一隻落滿灰塵的木匣放到書案上,「此物壓在舊庫地磚下面,封蠟還是十年前的。

  找到時,管庫書吏不敢擅自拆動,直接交給了屬下。」

  風行策拿起木匣,仔細檢查封口,禮部舊印是真的,封蠟完整,未曾被人重新熔開。

  可這份卷宗來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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