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察覺她的變化,「有問題?」
「有。」
白七七壓低聲音,「這東西不是普通皇室舊物。」
裴崇山還在解釋,「此匣出自何處,已經無從考證。
只知道二十五年前,它曾被一名大聖宮人帶到大涼邊境,後來輾轉進入大涼皇室舊庫。
我朝陛下認為它既有大聖皇室印記,理應物歸原主。」
二十五年前,又是二十五年前。
那正是涼雨桐進入大聖、雨花宮養鬼局首次出現的時間。
禮部官員拿起冊子準備登記。
白七七忽然開口,「先別碰。」
負責清點的官員嚇得立即收回手。
「皇嬸,這玉匣有何不妥?」墨承安問。
「現在還不好說。」
白七七沒有馬上回答,玉匣上的雨花紋正在滲血,起初只有極細的一線。
不過幾個呼吸,鮮血已經填滿匣蓋上的每一道花紋。
殿中的溫度隨之下降。
站在裴崇山身後的大涼官員還沒有察覺異常。
裴崇山的臉色卻變了,他盯著那隻青玉匣,右手藏入袖中,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白七七將他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他認識這東西。
「叮鈴鈴···」鎮魂鈴驟然急響。
下一秒,一道紅影從玉匣中升起,紅衣曳地,黑髮遮面,脖頸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不是涼雨桐。
是曾經跟在太后身邊、又在雨花宮地底替涼雨桐守門的那名紅衣女鬼。
她的魂體比之前更淡,胸口卻多了一條由黑色命紋組成的鎖鏈。
而鎖鏈另一端,正纏在青玉匣中。
共命契和白七七命宮的再次升級,讓墨玄燼已經能看見陰魂了,他向前半步,將白七七擋在身後。
紅衣女鬼沒有攻擊任何人,她穿過擺放貢禮的長案,徑直飄到裴崇山面前。
裴崇山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失。
他看見了,玉匣與他之間,存在某種聯繫,讓他也看見了這隻女鬼。
紅衣女鬼抬起慘白的手,指向他的臉,血從她脖頸的傷口不斷湧出:「裴崇山……」
陰冷女聲鑽入大殿,「你終於回來了。」
裴崇山踉蹌後退,撞翻身後的坐席,「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此話一出,整座大殿安靜了下來。
大涼使臣驚疑不定,他們看不見紅衣女鬼,只看見裴崇山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驚恐後退。
不錯過任何一個能接觸墨玄燼和白七七機會的西鳳舞也來了,看見眾人的詭異反應詢問道,「大涼裴大人這是怎麼了?」
赫連鐸當然也不會錯過這種場合,他諷刺道:「怕不是大涼使團帶來的東西不乾淨,自己先心虛了。」
大涼使臣怒道:「北戎三皇子,你少在這裡胡說!」
紅衣女鬼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她又朝裴崇山靠近了一些,「二十五年,我等了你二十五年。」
裴崇山已經退到柱邊,他脫口而出,「你等本大人作甚,不是我殺的你!
我只是奉命將玉匣帶走,是她……是她讓我···」
紅衣女鬼胸口的黑色鎖鏈猛地收緊。
「啊!」
她發出一聲尖叫,魂體被強行拖向玉匣。
白七七抬手甩出鎮魂令:「定!」
暗金光芒罩住女鬼魂體,那條黑色鎖鏈卻沒有斷,鎖鏈另一端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將紅衣女鬼硬生生拽回青玉匣。
匣蓋「砰」地自行合上,鮮紅雨花紋也隨之消失。
白七七走到玉匣前,掏出鎮魂符貼在匣蓋上,「這東西先由本王妃保管。」
大涼使臣當即反對,「這是我大涼歸還給大聖皇室的舊物,即便需要保管,也該交由大聖內務府。」
白七七涼涼地看他一眼,「行啊,今晚它若爬進你的房間,本王妃絕不阻攔。」
那名使臣立刻閉嘴。
墨承安看向裴崇山,「裴大人方才說,玉匣是有人命你帶走的。
是誰?」
裴崇山已經恢復些許鎮定,他擦去額頭的冷汗,「大聖皇上恕罪,老臣方才忽感頭暈,胡言亂語。
二十五年前,老臣尚未入禮部,更未曾到過大聖。」
白七七一聽就知道這老傢伙在打哈哈,「裴大人年紀大了,記性真不好。
沒來過,卻認識玉匣里的鬼。」
裴崇山臉色僵硬,「攝政王妃,這世上哪來的鬼?」
「也是。」
白七七將玉匣抱起來,「晚上它若去找你,記得跟它講道理。」
裴崇山:「……」
墨玄燼沒有當場逼問,大涼使團剛剛入京,裴崇山既然敢當眾否認,便是認準了大聖拿不出證據。
但方才那句「不是我殺的」,已經足以證明,二十五年前的皇宮鬼案與他有關。
墨玄燼吩咐白極,「將玉匣送入偏殿,由黑甲軍看守,沒有王妃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觸碰。」
「是!」白極抱走玉匣。
裴崇山望著玉匣離去的方向,眼神陰沉。
墨玄徹始終站在人群中,他低頭咳嗽,借袖口遮住唇邊的笑。
大涼送來的,可不只是一隻玉匣,還是一把能將皇宮舊案重新撬開的鑰匙。
當夜。
三國賀歲宴正式開始,承慶殿內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大聖皇室、文武百官與三國使團全部到場。
大殿中央擺著大涼重甲、北戎戰刀、西蜀鹽糧樣品,以及一架由攝政王府軍械營送來的連發弩。
那架弩的形制與北境出現的新弩極為相似,三國使臣進入大殿後,目光無一例外落在弩機上。
白七七端起茶盞,低聲道:「一群人眼珠子都快掉上去了。」
墨玄燼坐在她身側,「魚餌不香,魚如何上鉤?」
白七七側頭看他,「你真把新弩拿出來了?」
「舊的。」
「能用嗎?」
「能。」
墨玄燼語氣從容:「用多了會炸。」
白七七眼睛亮了:「不愧是你。」
這招夠陰!
大涼帝涼寂蒼想要新弩。
北戎王赫連遂德想知道如何破弩陣?
西蜀女王西灼華想得到設計圖。
那就給他們一架,能不能活著帶回去,各憑本事。
酒過三巡。
裴崇山果然先按捺不住,他向墨承安舉杯,「大聖皇上,大涼重甲聞名天下,大聖新弩同樣令人驚嘆。
不如借今日宴會,讓兩國軍械當眾一試,也讓在場諸位開開眼界。」
大涼將領立即命人抬上三層重甲,甲冑全部由精鐵打造,胸口最厚處接近半指。
鎮北侯唐烈掃了一眼,「穿這麼厚,掉進水裡都不用撈。」
「哈哈哈,祖父真相了。」坐在唐烈旁邊的唐生直接大笑特笑。
然後,這個不要臉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白的對著白七七邪痞的一挑眉毛。
意思是:七姐,我就這麼笑,怕個錘子,這可是在我們大聖的地盤。
白七七暗戳戳豎起大拇指: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