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七七注意到,他為裴崇山換酒時,指尖在酒壺上敲了三下。
經過赫連鐸席位時,狼牙形狀的玉墜從袖中露出一角。
西鳳舞離席更衣前,也曾與墨玄徹交換過一個極短的眼神。
三國暗線已經全部接上。
宴會結束時。
墨承安當眾吩咐:「來人,將展示弩送入皇宮西庫,明日再送回攝政王府軍械營。」
赤九上前搬動弩機,經過白七七身邊時,她伸手扶了一下木架。
一張小得看不見的追蹤符,無聲無息貼進弩機底部。
墨玄燼將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兩人什麼也沒說,魚餌已經撒出。
就看今夜,哪條魚先忍不住?
三更時分。
皇宮西側火光沖天。
「不好了,走水了!」
「軍械庫走水了!」
禁軍敲響銅鑼。
等守軍撲滅大火,存放展示弩的庫房已經被燒去大半。
門鎖完好,守庫的士兵全部昏倒在地,那架連發弩卻不翼而飛。
墨玄燼與白七七趕到時,風行策已經帶人封鎖了現場。
「如何了?」墨玄燼問。
風行策將三件證物擺在桌上,「一枚大涼使團使用的三棱箭頭。
一張北戎繪製的皇宮西庫路線圖。
還有一塊,是從西蜀藥箱上拆下來的綠色藥玉。」
三國使臣很快被請到現場,說是請,殿外卻站滿了黑甲軍。
裴崇山看見三棱箭頭,立即道:「這是栽贓!
箭頭是大涼軍中常用之物,神京內想得到並不困難。」
赫連鐸看見路線圖,臉都黑了,「我北戎使臣一直被禁軍看守,如何進入皇宮西庫?」
西鳳舞拿起綠色藥玉,「這塊玉根本不是我西蜀使團帶來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刻,同時將矛頭指向對方。
裴崇山冷笑,「北戎使團才來神京,便借貢獸繪製宮門布防。
偷弩之事,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赫連鐸惱怒:「大涼被新弩逼退百里,最想得到弩機的明明是你們!」
西鳳舞抱臂站在一旁,「吵什麼?本宮看你們兩國都有嫌疑。」
裴崇山看向她,「那西蜀藥玉為何出現在軍械庫?」
西鳳舞:「本宮還想問你們,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拿我西蜀做替罪羊?」
三國使臣越吵越凶。
墨承安聞訊趕來,臉色難看,「皇叔,是否封鎖驛館,搜查所有使團行李?」
「不能搜!」三國使臣同時開口。
若大聖直接搜查驛館,等同於當眾羞辱他們三國。
可若不搜,那架弩一旦被帶離神京,後果不堪設想。
滿朝官員也跟著趕來。
有人主張封城搜捕。
有人擔心剛剛停戰,貿然搜查三國使館會再次開戰。
爭吵聲擠滿整個西庫。
墨玄燼卻始終沒有發怒,他看完桌上的三樣證物,淡淡道:
「不必封棺。」
「無須封城。」
群臣同時愣住,「王爺,新弩已經失竊!」
墨玄燼看向說話的官員,「所以呢?
偷弩的人費盡心思將東西拿出去,本王總要給他機會,看看他準備送去哪裡?」
西鳳舞眯起眼,「攝政王,這話是什麼意思?」
墨玄燼沒有回答,他轉身對風行策道:「繼續查現場。
所有人可以回驛館,但不得離開神京。」
三國使臣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墨玄燼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心中各有盤算,只能先行離開。
待殿中人散去,白七七才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正在發光的黃符。
符紙上,一道紅線不斷延伸。
墨承安眼睛一亮,「皇嬸在弩機上留了追蹤符?」
「對。」
白七七晃了晃符紙,「都知道三國來者不善,我還能真把連弩白送給他們不成?
我和墨玄燼又不傻。
墨承安笑了,如春日陽光,「莫非那架連弩是假的?」
白七七笑得很壞,「也不能說是假的,能射擊,能殺人,連續用上幾次,還能送偷弩的人一起上天。」
墨承安:「……」
皇叔和皇嬸果然一個比一個陰險。
墨玄燼已經下令:「白極、赤九,帶人暗中跟隨。
但不得驚動竊賊。」
「是!」
追蹤符上的紅線穿過皇宮西門,一路向東。
沒有去大涼所在的使館。
也沒有去北戎驛館。
更沒有經過西蜀使團下榻的鴻臚寺西館。
它穿過數條小巷,最終拐入了徹王府所在的東街。
白七七與墨玄燼對視一眼:又是徹王府,怎麼什麼事都有他?
堂堂六王爺真要做賣國賊不成?
白極和赤九等人沒有從正門進入,追蹤符將他們帶到了徹王府後牆。
那裡堆著幾隻廢棄的木箱子,一名穿著灰色短褐的男人倒在牆根下,身體已經僵硬。
連弩卻不見蹤影。
白極翻過屍體,「是鴻臚寺負責運送貢禮的雜役,今日宴後,他曾幫忙將展示弩送往西庫。」
死者雙眼圓睜,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胸口沒有傷,脖頸上也沒有勒痕。
白七七一趕來,就蹲在屍體旁,開啟觀命宮。
下一刻,她的神情冷了。
屍體腳下空空如也,沒有剛死之人該有的殘命,也沒有即將離體的魂魄。
他的命影,被抽乾了。
白七七抬頭看向徹王府高牆,追蹤符上的紅線到了這裡,也被人一刀切斷了。
「連弩被人拿走了。」
墨玄燼問:「人是墨玄徹殺的?」
「不一定。」
白七七站起身,「但他的命,是在徹王府後牆被抽走的。」
話音剛落,牆內傳來一道壓抑的咳聲。
幾人同時抬頭,月色下,徹王府後牆靜得沒有半點人影。
只有屍體腳邊,慢慢浮出一行由黑灰組成的小字——魚已出城。
黑灰組成的小字在月色下停留了幾個呼吸,隨風散去。
白七七捻起地上一點灰,灰中夾著濃重的屍氣,還有一絲很淡的星砂味道。
墨玄燼看向徹王府高牆,牆後安靜得出奇,方才那道咳聲也消失了。
白極握緊刀柄:「王爺,要不要進去搜?」
「不必。」
墨玄燼轉身離開,「他們留下屍體和這行字,就是想讓本王闖入徹王府。
此刻進去,除了驚動墨玄徹,什麼也抓不到。」
白七七站起身,手裡的追蹤符並未完全熄滅,符紙上的紅線被切斷後,在邊緣留下了一個極小的紅點。
那紅點不斷的閃爍,「等會,追蹤符還沒廢,連弩出了城,離開徹王府的遮命陣後,符線會重新出現。」
墨玄燼當即下令:「東城門照常放行。
白極帶人先出城,黑甲軍分三路埋伏。
無論看到大涼、北戎還是西蜀的人,都不許提前動手。
讓他們三國先搶。」
白七七笑了,「還是你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