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笑了,「還是你壞。」
墨玄燼牽住她的手,「愛妃畫的追蹤符,本王放的假弩,你我彼此彼此。」
白極和赤九都服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兩位主子還在秀恩愛,剛開葷的男人真可怕。
半個時辰後。
追蹤符上的紅點猛地拉長,重新變成一道清晰紅線,紅線越過東城門,一路指向城外十五里處的廢棄驛站。
那處驛站荒廢多年,後方臨山,前方緊鄰官道,平時連乞丐都不願靠近。
今夜,驛站里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火,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停在院中。
被盜走的連發弩,正裝在馬車後方的黑木箱裡,負責運送弩機的灰衣人只有四個。
他們將木箱抬進正屋,沒有立即離開,反而點燈等待。
不到一刻鐘,驛站外傳來馬蹄聲,七名穿著大聖普通商人服飾的男人翻身下馬。
為首之人進門後,用大涼語低聲道:「東西在哪?」
灰衣人指向木箱,「大涼答應的價錢呢?」
那人扔出一袋金子。
灰衣人沒有去接,「六王爺要的不是金子。」
大涼細作臉色陰沉下去,「他想要什麼?」
「南境三座邊城的布防圖。
還有大涼安插在南境軍中的全部暗樁名單。」
大涼細作好笑了,「你們六王爺胃口不小,一個靠別人續命的病秧子,也敢與我們陛下談條件?」
話音剛落,屋頂傳出瓦片輕響。
下一秒:「咻!」
一支羽箭穿破窗紙,直奔木箱。
灰衣人一刀斬斷羽箭。
驛站大門同時被人撞開,十餘名北戎人握著彎刀沖入院中:「東西歸北戎!」
大涼細作拔劍迎上:「找死!」
兩方頃刻廝殺在一起,藏在後院的西蜀細作卻沒有參戰。
他們趁前院混亂,翻窗進入正屋,一刀劈開木箱,連發弩靜靜躺在其中。
西蜀領頭人眼中大喜:「帶走!」
兩名細作抬起弩機,還沒走出正屋,大涼與北戎的人已經殺了進來。
「大涼的人拖住我們,你們西蜀卻想坐收漁利?」
赫連鐸安插在神京的暗樁揮刀便砍。
西蜀細作擋開彎刀,「三國各憑本事,談什麼坐收漁利?」
三方為了同一架連發弩機,在廢棄驛站打得不可開交。
刀劍碰撞,鮮血飛濺。
卻沒有任何一方發現,驛站外的山林中,早已埋伏滿了黑甲軍。
白七七與墨玄燼站在高處,將院內一切盡收眼底。
白極低聲詢問:「王爺,現在收網嗎?」
「再等等。」
墨玄燼的視線落在那四名灰衣人身上,大涼、北戎、西蜀已經打成一團。
他們卻始終沒有出手,只守在驛站四角,那四人才是真正負責將三國暗線串在一起的人。
驛站里。
西蜀細作眼見無法將完整弩機帶走,拔出短刀,準備先割斷弩弦,拆走機括。
然而,刀刃剛碰到弩機,藏在機身里的藥粉便沾上他的手指。
白七七手中的追蹤符金光大亮:「行了,一個也跑不了。」
墨玄燼抬手:「收網!」
山林中,火把同時點燃,數百名黑甲軍從四面八方現身,將整座驛站圍得水泄不通。
「放下兵器!」
「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三國細作臉色大變:「不好,中計了!」
西蜀領頭人低頭看向連弩,機身下方,一張黃符已經完全顯露出來。
大涼細作怒視那四名灰衣人,「你們出賣我們?」
灰衣人同樣沒想到黑甲軍來得如此快,為首之人拔出匕首,轉身便往後院逃。
白極從屋頂躍下,一刀劈斷他的去路:「往哪裡跑?」
男人揮出一把黑灰。
白極早有防備,屏住呼吸,側身躲過。
赤九從另一側殺出,一腳將人踹回正屋。
北戎細作還想強沖,然而黑甲軍的連弩已經對準他們。
第一輪弩箭射出,箭矢貼著幾人的耳側、肩頭和腳邊釘入牆壁。
沒有取他們的性命,卻徹底封死他們的所有後路。
三國暗樁只能扔下兵器。
墨玄燼帶著白七七走進驛站。
裴崇山安插的人死死盯著他,「攝政王,是你故意讓我們偷走弩機?」
墨玄燼掃了一眼木箱,「本王的東西,若真那麼好偷,大聖早就亡了。」
西蜀細作不甘地問:「所以,這架弩是假的?」
白七七笑眯眯走過去,手掌在弩身上拍了拍,「也不全是假的。
你們若能活著帶回去,第一次射箭,能用。
第二次,勉強能用。」
第三次嘛……」
她笑著,做了個炸開的手勢:「砰!」
三國細作:「……」
這兩口子太陰險了,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弩機平安離開大聖。
白七七看向那四名灰衣人,「說吧,誰是趙玄禮的人?」
四人沒有回答。
其中一人袖口卻在向下滑,露出的手腕上,印著一枚顏色極淡的黑色祭官印。
與廢棄祭官宅中找到的趙玄禮私印,一模一樣。
風行策來了,一步瞪先,走到那人面前,「趙玄禮還活著。」
不是詢問,是肯定。
那男人臉色不變,「大人認錯人了。」
風行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這枚印記,只有接受過皇家祭官授印的人才會有。
十年前鬼神教一案後,所有祭官名冊皆被焚毀。
如今還能為人授印的,只有趙玄禮。」
那男人忽然笑了,「風相果然聰明,可惜……」
突然,他胸口猛地向內塌陷。
白七七臉色一變:「退開!」
然後,她果斷一腳踢開男人。
下一刻,那男人體內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音,卻沒有鮮血流出。
他的臉迅速乾癟,皮膚貼在骨頭上,短短几個呼吸便成了一具乾屍。
白七七開啟觀命宮,一根黑色命線從男人心口鑽出,試圖往夜空中逃。
她抬手打出鎮魂令:「給我留下!」
命線被暗金光芒擊中,從中斷裂,斷裂一端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端則落回乾屍胸口。
白七七低頭查看,死者命影中殘留著一個模糊畫面。
漆黑宮殿,滿地雨花,一扇封死的地下石門。
石門上寫著三個血字:雨花宮。
觀命畫面轉瞬消失。
白七七收起鎮魂令:「線索在雨花宮。」
墨玄燼看向風行策,「把活著的人全部押回詔獄,三國各自的人分開審。
那四個灰衣人,無論用什麼方法,也要撬開他們的嘴。」
「好,交給我。」風行策領命。
黑甲軍將三國細作全部帶走,那架假弩也重新裝回木箱。
白七七卻沒有馬上離開,她從乾屍袖子中找到一小片燒焦的紙。
紙上同樣畫著雨花紋,紙張背面,還沾著與青玉匣一模一樣的黑色命灰。
她說,「先回宮,玉匣該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