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白七七趕到雨花宮偏殿。
青玉匣被放在供桌上,四周貼滿鎮魂符,紅衣女鬼被鎖在匣中,不斷撞擊匣蓋。
每撞一次,匣上的雨花紋便亮一分。
白七七將太康宮牌取出,宮牌出現的那一刻,玉匣內部的撞擊停了。
墨玄燼問:「太康宮牌是鑰匙?」
「不是。」
白七七將宮牌放在玉匣旁,「它們同屬皇宮舊陣,太康宮牌鎮魂,雨花玉匣藏魂。
有人把皇宮幾處陣眼拆開,分別用來關押不同的魂魄。
至於關押這些魂魄幹什麼?恐怕只有背後之人知道了。」
她開啟今日第二次觀命宮,玉匣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命紋。
這些命紋並不是為了困住紅衣女鬼,而是在遮蓋匣子裡的另一道魂息。
她將鎮魂令壓在匣蓋中央,「月影,銅鈴。」
月影立即遞上鎮魂鈴。
白七七把銅鈴掛在太康宮牌上,再以硃砂連接兩件法器:「鎮魂歸位,雨花開匣。」
銅鈴無風自響,剎那間太康宮牌爆發出一道青金光芒,玉匣四角的黑色命紋接連崩斷。
之後,「咔!」
匣蓋打開了,一股積壓二十五年的陰氣衝出殿門。
墨玄燼擋在白七七身前,紫金之氣壓住陰風。
白七七毫髮無傷,她抬手引導命宮中的願力,化作一道屏障,將陰氣全部壓回玉匣子。
匣中只有四樣東西,半截已經鏽蝕的舊宮鈴,半張繪著皇宮地下通道的陣圖,一塊刻著「涼雨桐」三個字的殘玉。
還有一縷被封在透明珠子中的紅色魂息。
玉匣中的紅衣女鬼撲向那顆魂珠,魂息融入她的身體。
讓她殘破的魂體凝實了幾分,遮在面前的黑髮散開,露出一張蒼白清秀的臉。
白七七問:「你是誰?」
女鬼嘴唇顫抖,「奴婢……紅綃,是雨花宮的大宮女。」
白七七試探性的問,「那涼雨桐是誰?」
聽見這個名字,紅綃魂體開始發抖,「是大涼送入大聖的女子,她不是公主,也不是普通宮女。
她會畫符,會養鬼,還能和地府鬼差說話。
二十五年前,她住進雨花宮,太后讓奴婢伺候她。」
白七七與墨玄燼對視,「那裴崇山呢?」
「他當年是大涼使團中的小吏。」
紅綃眼中滲出血淚,「涼雨桐死後,是他把玉匣帶走的。
他說只要玉匣離開大聖,宮中就再也沒人能查到雨花宮下面的東西。」
墨玄燼黑眸一眯,拿起那半張陣圖,「雨花宮地下藏著什麼?」
紅綃抱住頭,記憶與魂魄重新融合,讓她極為痛苦:「是祭壇···很大的祭壇···地下全是燈。
每一盞燈里,都關著一條命。」
白七七臉色沉了:「這是換命燈陣!」
紅綃繼續道:「十年前,趙玄禮帶著幾名祭官進入雨花宮地下。
他們重新點亮了那些燈,那一夜……」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鬼差進宮後,再也沒有出去。
先帝病情突然惡化,皇子墨玄燼被人抬進祭壇。
還有蠱……有人把一條蠱蟲放進了攝政王的身體裡。」
墨玄燼握著陣圖的手指一寸寸用力,那時候他還不是攝政王。
白七七看向他欺負的胸口,氣得不輕,先帝駕崩,鬼差失蹤,皇子的他就被種下絕嗣噬命蠱。
竟然全都發生在同一夜。
這不是三件彼此無關的舊案,是從一開始,就是被謀劃的同一個局。
白七七追問:「是誰主持的祭壇?」
紅綃抬起頭,「是……」
她剛說出一個字,胸口便亮起一條漆黑的命線,命線纏住她的脖頸。
紅綃發出痛苦尖叫,魂體被勒得扭曲。
白七七立刻開啟今日第三次觀命,她看見禁言命線從紅綃魂魄中穿出。
越過雨花宮,穿過皇城地底,最後向上延伸,沒入神京最高處的一座高樓中。
「那是···觀星樓?」
墨玄燼立即走過來,黑眸冷冷看去,牙齒緊咬:「是!」
白七七隻是聽說過觀星樓,但並沒有見過,墨玄燼說是,就是。
她立即打出破邪符,符火落在禁言命線上,卻只能讓它短暫鬆開。
目前,她只是第三重觀命宮,能看見,卻還無法斬斷如此強大的命線。
她沒有硬碰,將紅綃收入鎮魂令,隔絕禁言命線。
「現在說不了,就先別說,命留著,早晚能開口。」
墨玄燼還在看向窗外,從雨花宮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觀星樓的頂端。
纖塵不染的白衣國師,替大聖皇朝觀星測命多年。
誰能想到,皇宮鬼案、鬼神教與趙玄禮的線,全都在朝那裡靠近。
白七七收起太康宮牌,「總算找到他的尾巴了。」
墨玄燼聲音極冷,「只有尾巴,還不夠。」
「那就把藏在雨花宮地下的人,逼出來!」
白七七也不高興了,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攪弄風雲,一點也不把老百姓的命放在眼裡。
當夜,風行策故意放出消息,雨花宮地下祭壇已經被攝政王妃破解。
趙玄禮與鬼神教勾結的完整名冊,也被藏在祭壇深處。
消息只經過三名被監視的禮部舊吏之口,不到兩個時辰,便傳出了皇宮。
子時剛過。
五道黑影越過宮牆,直奔雨花宮。
他們對宮中路線極為熟悉,輕易避開禁軍巡查,進入早已廢棄的側殿。
其中一人掀開地磚,正準備毀掉藏在下方的陣眼。
四周火把同時亮起。
墨玄燼站在殿門前:「等你們很久了。」
白極與赤九帶領黑甲軍封住所有退路。
黑衣人立即分散逃竄,三人被當場射殺,一人咬碎毒囊。
最後一名白髮老者被赤九一腳踹斷膝蓋骨,重重跪在地上。
白七七走近,老者手腕上,印著完整的祭官黑印。
風行策蹲下查看他的臉:「吳承禮,十年前失蹤的皇家祭官之一。」
老者冷笑,「風相好記性。」
「趙玄禮在哪?」
老者閉上眼睛,「趙大人早就死了。」
白七七掏出一張真話符,拍在老者的額頭上,「又是這句,你們這群人撒謊都不知道換個說法。」
真話符燃起,吳承禮身體猛地繃緊。
白七七問:「趙玄禮是否還活著?」
「活著。」
兩個字脫口而出,吳承禮臉色大變,想咬斷舌頭,赤九卻先一步卸掉了他的下巴。
風行策繼續問:「他藏在何處?」
「不……不知道。」
這句話是真話,吳承禮只是受趙玄禮調遣,並不知道他的藏身地點。
白七七問:「趙玄禮替誰做事?」
吳承禮喉嚨里發出含糊聲音:「星主大人。」
白七七立即看向墨玄燼,「是國師嗎?」
墨玄燼面無表情,「應該是他,在大聖境內能被叫做星的,只有國師道塵。
只是叫法不同。
又或者他們這些人底層的傀儡,並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之人是國師。」
「道貌岸然的最大神棍!」白七七臉都氣白了,敢情她鬥了這麼久,是被一個披著偽神的男人算計了。
觀星樓,她要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