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何嘗不生氣,這幾年他飽受絕嗣噬命蠱的折磨,想了無數個可能給他下毒的人,卻從未懷疑過道塵。
因為他是大聖的神,數次為大聖測算出大災大難,才讓大聖繁榮至今。
他是皇室,乃至神京世家貴族人人都巴結的對象,只為測算家族興衰榮寵。
他又是老百姓人人敬仰的保護神,觀星樓就是老百姓心中的神塔。
可就是這樣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神,卻是個十足十壞人,幕後真正的元兇。
說出去,沒有一個人信!
白七七扭頭看過來時,就看到墨玄燼雖然面無表情著,但冷漠之下是被壓抑的絕望痛苦。
她握住墨玄燼的手,「既然知道了是誰,後面就好辦了。
別說他是一個偽君子,他就是真的神仙,我們也能揭開他偽裝的那層皮,讓世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不管多難,我都會陪著你,不死不休!」
「七七···謝謝你。」墨玄燼猛然抱住了白七七,這樣的情話是白七七第一次對他說,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
「行啦行啦,還要審問呢。」白七七拍拍墨玄燼的背,把人推開。
「咳~」
墨玄燼清咳了一聲,繼續審問:「墨玄徹每次借命,需要什麼?」
吳承禮拼命抵抗真話符,額頭青筋根根凸起,嘴裡仍控制不住地說出實情:
「生辰八字。」
「貼身之物。」
「沾過對方氣息的命媒。」
「再以命灰開路,借命線牽引,將被借之人的命,送入鎖命釘。」
白七七追問:「鎖命釘為何只能撐四十九日?」
「釘分七節。」
「每七日斷一節。」
「普通人的命,只能讓他活幾日。」
「命格越強,能續的時間越久。」
「風行策是文輔命,若借成功,可續三年。」
「武將命呢?」
「葉驚瀾的武將命……也能續三年。」
墨玄燼眼底殺意翻湧,道塵一開始便準備依次斬斷他的文武雙臂。
白七七眸子一寒,問出:「帝命能續多久?」
吳承禮身體一顫,真話符燒到最後一角:
「帝命……」
「可讓他徹底擺脫鎖命釘。」
「奪帝命,換主命。」
也就是說,一旦墨玄徹成功借到真正的帝命,他便不需要再靠一條又一條人命苟活。
他會將那條帝命變成自己的主命,從此真正活下來。
白七七聲音冷了:「下一個目標是誰?」
吳承禮臉部開始抽搐,胸口皮膚下,有一條黑線迅速鼓起。
有人要滅口了!
白七七打出鎮魂令,將他的魂魄鎖在身體裡:「說!」
「下一個……皇上!」
黑線從他心口炸開,吳承禮身體重重倒地。
即使白七七提前鎮住魂魄,那股滅口之力仍將他的心脈全部震碎。
他死了,可魂魄沒有被拖走,白七七將其收入鎮魂令。
雨花宮內,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墨承安剛過十五歲,身體裡的帝命正在逐漸穩固。
若道塵真要借他的命,墨玄徹作為六皇叔,又負責接待三國使團,擁有太多接近皇帝的機會。
墨玄燼立即轉身下令:「來人!
紫宸宮所有食物、衣物、奏摺、香料,重新檢查。
皇上身邊的人,一個個重查。
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近皇上。」
風行策問:「包括六王爺?」
「尤其是他!」
白七七卻沒有完全相信吳承禮臨死前的話,那道滅口命線來得過於及時,幕後之人或許真想借墨承安的帝命。
也可能故意留下「皇上」二字,將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紫宸宮。
她看向觀星樓,那高樓之上,沒有一盞燈火。
可她總覺得,那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墨玄燼。」
「嗯?」
「皇上要保護,墨玄徹也不能放鬆。」
白七七眯起眼睛:「我懷疑,這又是一個局。」
墨玄燼漆黑的眸子狠厲一眯:「既然知道背後的人是道塵,墨玄徹就沒必要活著了!」
白七七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你是說?」
「嗯。」
墨玄燼點頭,餘下的話誰也沒說,但從彼此的眼裡都看到了答案。
與此同時,徹王府寢屋。
墨玄徹坐在佛龕前,腳下鎖命釘再次斷裂一寸,距離死亡,還剩三十五日。
一張明黃色紙張被人從門縫中送進來,紙上寫著墨承安的生辰八字。
黑影在牆上無聲展開:「風行策的命借不到,那便換帝命。」
墨玄徹看著紙上的名字,許久沒有說話,那是他的親侄子,也是這天下名正言順的皇帝。
黑影冷冷道:「想活,就把他的命拿來。」
黑影狠厲的話落下,徹王府寢屋裡安靜得只剩佛燈燃燒的細響。
墨玄徹坐在佛龕前,那張寫著墨承安生辰八字的明黃色紙張就擺在他膝蓋上。
十五歲,尚未親政。
這些日子,他開始學著批奏摺,學著聽政,學著如何坐穩那把天下最高的椅子。
也是他的親侄兒。
墨玄徹看了很久,「怎麼拿?」
牆上的黑影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一隻漆黑木匣憑空出現在桌上。
「啪!」
匣蓋彈開,裡面整齊擺著三樣東西:一支硃筆,一張被折過數次的奏摺,還有一根細得近乎透明的銀針。
墨玄徹拿起那支硃筆,筆桿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安」字,這是墨承安平日批閱奏摺常用的御筆。
他又拿起那張奏摺,最下面,硃砂御批還清晰可見。
上面甚至留著少年皇帝,按壓紙頁時留下的一點淺淡指痕。
墨玄徹臉上的溫和徹底散去,「先生連紫宸宮裡的東西都拿得到。」
「本座想拿,自然有人送來。」
「誰?」
黑影冷冷掃了他一眼,「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墨玄徹笑了,又是這句話。
十年來,每當他想知道更多,對方都會用這句話堵住他的嘴。
以前他不在意。
只要能活,誰替先生做事,誰把東西送出來,與他有什麼關係?
如今卻第一次覺得刺耳。
墨玄徹拿起最後那根銀針,「還缺什麼?」
黑影道:「一滴血。」
墨玄徹指尖停住:「誰的?」
「墨承安。」
明知答案,他還是問了。
黑影也沒有給他繼續裝糊塗的機會:「生辰定命,御筆承帝氣,奏摺沾龍息。
再加一滴帝血,四樣命媒齊全,便能開奪帝陣。」
墨玄徹垂眼看著掌心銀針,針尖細得幾乎看不見,取一滴血而已。
甚至不需要傷到墨承安。
只需靠近他,碰一下手指,或者借敬酒、奉茶時製造一點小意外。
他如今奉旨總領三國使團接待,出入皇宮名正言順,想靠近皇帝,太容易了。
墨玄徹問:「成功之後呢?」
黑影沒有出聲。
「本王問,成功之後,皇上會如何?」
「你得他的帝命。」
「本王不是問自己。」
墨玄徹抬起頭:「本王問的是墨承安。」
牆上黑影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