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徹剛回寢屋，牆上的黑影便已經出現：「血呢？」
沒有寒暄。
沒有詢問。
只有簡單兩個字。
墨玄徹脫下狐裘，坐到榻邊，「沒拿。」
黑影周圍的黑氣一下濃了，「你沒機會？」
「有。」
「墨承安身邊有人？」
「沒有。」
「那為何沒拿？」
墨玄徹沉默了一下，「本王不想拿。」
屋內十二盞佛燈同時晃動。
黑影發出一聲冷笑，「你為了幾個毫無關係的人能活到今日，現在卻為了一個墨承安，準備去死？」
墨玄徹靠在軟枕上，「本王沒說準備死。」
「帝命不要，你拿什麼活？」
墨玄徹抬眸，「先生教本王搶命十年，這天下總不至於只有墨承安一條好命。」
黑影沉默下來。
墨玄徹已經聽出了機會，「果然還有別的，說說看。」
黑影冷冷道：「有。」
墨玄徹坐直身體，牆上黑霧散開，三道名字出現在影中。
第一道：赫連鐸。
第二道：西鳳舞。
第三道：赫連景曜。
墨玄徹看見第三個名字時皺眉，「赫連景曜是誰？」
「大涼靖王世子，此次隨裴崇山入京，名義上只是副使。
靖王一脈乃大涼皇室近支，赫連景曜身上的皇族命格，不弱於赫連鐸和西鳳舞。」
墨玄徹眯眼，「你的意思是……」
「三道皇族命，拼一條偽主命。」
墨玄徹眼中的興趣終於重新回來，「能活多久？」
「十年，最多十五年。」
只有十五年？
和帝命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可墨玄徹卻笑了，「夠了。」
十年。
十五年。
哪怕只有五年，也比三十五天強。
黑影道：「偽主命只能暫時壓住鎖命釘，無法真正讓你擺脫借命，日後仍會崩。」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墨玄徹從來不是一個會為了十年後的死亡，放棄今日活路的人，「要怎麼做？」
「同樣需要命媒。
赫連鐸與你接觸最多，拿他的貼身狼牙。
西鳳舞身上常年佩戴藥玉，藥玉沾她命氣。
赫連景曜則需要皇族血物，最好是帶血的貼身之物。」
墨玄徹輕輕轉著手上的佛珠，「拿到之後呢？」
「本座會替你布陣。」
墨玄徹笑意更深，「這三個人若死了，三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黑影反問：「你在乎？」
墨玄徹笑出了聲，「本王當然不在乎，只要死的不是墨家人。」
黑影安靜了一下，沒有諷刺，也沒有再勸，因為這才是他熟悉的墨玄徹。
貪生。
自私。
狠。
為了活，可以拿任何人填命。
只不過這一次，他終於給自己畫了一條線，這條線只圈住了一個姓氏：墨。
「七日內，把三樣命媒拿齊。」黑影說完便要散去。
墨玄徹突然問：「先生。」
黑影停住，「若本王早知道三道皇族命可以拼一條偽主命……何必等到今日？」
黑影沒有回答。
墨玄徹盯著他，「十年前也有皇族。
五年前也有。
三年前更有。
先生為何從來沒告訴本王？」
黑影只留下冷冷一句：「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又是這句話。
黑霧散去。
墨玄徹臉上的笑也一點點消失，他望著空蕩蕩的牆面。
許久，才輕輕捻動佛珠，「先生，本王現在倒真想知道……
你到底是想讓本王活，還是只想讓本王每一次，都剛好死不了？」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風行策將三份口供擺在桌上，「假弩案抓到的三國細作已經分開審過，大涼、北戎、西蜀的口供彼此對不上。
但有一點完全一致。」
墨玄燼問：「墨玄徹？」
「對。」
風行策抽出第一張，「大涼細作供認，墨玄徹承諾將新弩交給他們。
交換條件是南境三座邊城布防圖，還有大涼安插在南境的暗樁名單。」
白七七聽完都樂了，「他這是合作還是打劫？」
風行策抽出第二張，「北戎那邊，他要的更多。
北境獸群進入大聖的秘密路線，核心馭獸師名單，還有北戎安插在神京和北境的全部眼線。」
白七七：「……」
墨玄燼冷笑，「胃口確實不小。」
第三張是西蜀。
風行策道：「墨玄徹向西蜀索要西蜀藥谷地形、千年寒髓草、兩條商路暗帳，以及西蜀安插在大聖境內的商號名單。」
白七七聽到千年寒髓草，眼睛先亮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等等，他把三國全當冤大頭宰？」
風行策點頭，「準確來說，他一邊告訴大涼，可以幫他們拿到弩。
一邊告訴北戎，可以幫他們破弩陣。
同時又告訴西蜀，可以讓他們先一步拿到弩機設計圖。
三方都以為自己是與六王爺單獨合作的，直到廢驛站那晚，他們才發現彼此都在。」
白七七靠在椅背上，「難怪三國的人看彼此都跟看殺父仇人一樣。」
風行策繼續道：「墨玄徹不僅騙他們，他還掌握了三國不少秘密。」
墨玄燼看完三份口供，直接道：「各抄一份，分別送給大涼、北戎、西蜀。」
風行策抬眼：「全部？」
「當然不是。」
墨玄燼將三份口供分開，「給大涼看墨玄徹與北戎、西蜀談過的條件。
給北戎看他與大涼、西蜀的。
給西蜀看他與另外兩國的。」
白七七忍不住笑開花，「哈哈哈，你這不是把火往他身上引嗎？」
墨玄燼神色平靜，「本王沒有寫一個假字，也沒有逼任何人做什麼。
只是讓三國知道，他們選中的合作夥伴有多忙。」
「妙！」
白七七沖他豎起大拇指：「論陰，還得是你。」
墨玄燼握住她那根手指，「愛妃過獎。」
當夜。
三封沒有署名的密信，同時出現在三國使團住處。
大涼驛館：
裴崇山展開密信，第一眼還算平靜。
看到第二頁時，臉徹底黑了，墨玄徹竟然答應北戎，幫他們查大聖新弩真正的布防弱點。
還答應西蜀，拿到連弩設計圖後，可以讓他們先看。
而對大涼——墨玄徹卻索要南境三城布防圖和所有暗樁名單。
裴崇山把信拍在桌上：「好一個六王爺，拿我大涼當傻子耍！」
旁邊一直沒怎麼露面的年輕男子放下茶盞，正是大涼靖王世子赫連景曜，「裴大人。」
「查。」
「查清楚他到底還與多少人做過交易。」
裴崇山點頭，「世子放心，老臣也正有此意。」
北戎驛館：
赫連鐸看完信，氣得一腳踹翻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