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鐸看完信,氣得一腳踹翻桌子:「墨玄徹,這個病秧子!
他不是說,只與我北戎合作嗎?」
屬下低聲道:「三皇子,大涼和西蜀的人那晚都會出現在廢驛,本就不正常。」
赫連鐸面色陰沉:「查!
尤其查那個死掉的馭獸師,本皇子倒要看看,他的命最後到底去了哪裡!」
而西蜀館驛:
西鳳舞看完密信,沒有像赫連鐸那樣發火,她只是把紙折起來,折得整整齊齊。
女官卻看得後背發涼,「長公主不生氣?」
西鳳舞笑了,「生氣有用嗎?
大涼想要弩。
北戎想破弩。
我們想要圖紙。
結果墨玄徹三邊收價,有意思。」
女官問:「要不要去質問那六王爺?」
「不急。」
西鳳舞拿起自己腰間常年佩戴的藥玉,「先查查他。
從他回神京後接觸過的人、收過的東西、送出去的東西,一件一件給本宮查。」
她停了一下,眼中已經沒有半點初見墨玄徹時的欣賞:「本宮倒要看看,這位六王爺……到底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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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徹王府內。
墨玄徹還不知道三國已經同時開始反查他,他正看著案上新列出的三樣命媒。
北戎狼牙。
西蜀藥玉。
大涼皇族血物。
三樣東西,三條皇族命,三個國。
墨玄徹靠在椅中,慢慢笑了,「既然一條帝命不能拿,那便拿三條皇族的命來拼。」
只是他不知道,從這一夜開始,三國盯上的,不再只是大聖的新弩。
還有——他的命!
第二天午後。
徹王府迎來了第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裴崇山。
這位大涼禮部尚書進門時,臉上已經沒有初到神京時的客氣。
墨玄徹披著月白色狐裘,靠在暖榻上喝藥,見人進來,他甚至沒有起身,「裴大人今日氣色不太好。」
裴崇山抱手冷笑,「托六王爺的福,老夫昨夜一夜未眠。」
「哦?」
墨玄徹放下藥碗,「來神京水土不服?還是大涼驛館的床太硬?」
裴崇山盯著他,「六王爺何必裝糊塗?」
一封密信被他扔上桌面。
墨玄徹只掃了一眼,正是昨夜送進大涼驛館的那份口供,上面清楚記錄著,他與北戎、西蜀暗中談過的條件。
裴崇山一字一句問:「王爺答應我大涼,拿到大聖新弩,卻轉頭又答應北戎,替他們找新弩弱點。
還答應西蜀,新弩設計圖到手後,可以讓她們先看。
六王爺,你到底是在與哪一國合作?」
墨玄徹笑了,毫無被揭穿的窘迫感,「裴大人千里迢迢趕來,就為了問這個?」
「老夫要一個解釋。」
「解釋就是······」
墨玄徹將藥碗推到一旁,「本王從未說過,只與你大涼一家合作。」
裴崇山臉色驟沉:「你耍我們?」
「各取所需罷了。」
墨玄徹抬眼,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涼帝想要新弩。
赫連遂德想破弩陣。
西灼華想要圖紙。
你們三國全都想從大聖身上撕下一塊肉,本王只不過給你們三方都開了個價。」
他說得理所當然。
裴崇山反倒被氣笑了,「好,好一個各取所需。
那老夫再問六王爺,你為何索要我大涼安插在南境的暗樁名單?
這些人與你有何關係?」
墨玄徹慢悠悠道:「當然有關係。
本王要確定,大涼到底有多少底牌?
否則將新弩交給你們之後,你們翻臉,本王豈不是白忙一場?」
裴崇山眯起眼睛,「王爺知道我大涼多少事?」
墨玄徹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端起新送來的茶,「大涼在神京的暗樁,假弩案已經折進去十三個。
南境至少還有兩條沒有拔乾淨的線,其中一條埋進了糧運。
而另一條……」
他笑了笑,「裴大人還想聽嗎?」
裴崇山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這些東西,連大涼使團都沒有資格完全掌握。
墨玄徹卻知道,而且知道得太多了。
墨玄徹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裴大人放心,本王只想活。
只要大涼給得起本王想要的東西,本王知道再多,也不會妨礙你們。」
裴崇山站起身:「但願如此。」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邊時,又停下腳步,「六王爺。」
「嗯?」
「知道太多的人,一般活不長。」
墨玄徹聽完笑出了聲,「裴大人,這句話,本王從十二歲就聽膩了。」
裴崇山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赫連鐸來了,連拜帖都沒遞。
進門便把一張紙拍在墨玄徹面前的桌子上:「姓墨的!你是不是該給本皇子一個解釋?」
墨玄徹眉頭輕皺:「北戎三皇子,這裡是大聖。
你若再對本王如此無禮,本王不介意讓人把你重新扔出去。」
赫連鐸想到上一次被墨玄燼和白七七折騰得差點回不了北戎,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他拉開椅子坐下,「廢驛那晚,大涼和西蜀為何也會出現?本皇子只問你這一件事。」
墨玄徹道:「因為他們也買了消息。」
「你!」
「生意而已。」
墨玄徹甚至替他倒了一杯茶,「何必動怒?」
赫連鐸咬牙,「你答應父王,會替北戎找出新弩弱點,轉頭便把弩賣給大涼。
又讓西蜀碰圖紙。
六王爺,你當我北戎是什麼?」
「買家。」
「……」
赫連鐸差點把茶桌掀了。
墨玄徹卻笑得溫和,「你們買的是弩陣弱點。
大涼買的是弩。
西蜀買的是圖。
三件東西,又不衝突。」
赫連鐸被他的無恥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你為何還要我北戎核心馭獸師名單?」
「因為本王要確保,北戎不會用獸群反過來踩死本王。」
墨玄徹看著他腰間那枚狼牙墜,「本王膽子小,做事總喜歡給自己留條後路。」
赫連鐸順著他的視線低頭,那是他自幼佩戴的狼牙,北戎皇族男子成年後,由父王親手贈下。
他冷笑,「六王爺的後路,可真多。」
「多些總比沒有好。」
兩人又針鋒相對一陣子。
赫連鐸起身離開,經過門檻時,墨玄徹忽然開口:「三皇子。」
赫連鐸回頭,滿臉不高興,「六王爺還有何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