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徹指著赫連鐸腰間，「你這狼牙裂了。」
赫連鐸皺眉低頭，拿起狼牙查看，果然，狼牙根部出現一道細縫。
墨玄徹道：「北戎以狼牙為貴，若在大聖摔碎了，未免不吉利。
本王府上有擅長修補玉骨的匠人。
若三皇子不介意，可以留下半個時辰。」
赫連鐸遲疑了一下，狼牙是父王親賜，真碎了確實晦氣。
最終，他解下狼牙扔給隨從，「拿去。」
那隨從跟著徹王府管事去了偏院。
半個時辰後，狼牙完好無損地被送回來。
赫連鐸檢查數遍，才重新掛回腰間。
但他並不知道，就在偏院，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狼牙仿品，已經替換了原物。
真正陪伴他十餘年的皇族命媒，被送進墨玄徹書房的暗格里。
傍晚，西鳳舞來了。
她比前兩人都平靜，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六王爺好本事。
本宮昨日才知道，原來王爺不僅與我西蜀談生意，還同時與另外兩國談。」
墨玄徹裝糊塗：「長公主不高興？」
「當然高興。」
西鳳舞坐下，「會做生意的人，本宮一向欣賞。
只是本宮想知道，西蜀若真把千年寒髓草、藥谷地圖和兩條商路交給王爺，王爺準備拿什麼給我們？」
墨玄徹：「白七七王妃手裡的淨鹽方子。
大聖軍械營的弩機圖。
還有她手中，那些你們西蜀想要的東西。」
西鳳舞盯著他，顯然不信：「你拿得到？」
墨玄徹含笑反問：「本王拿不到，你們為何還一次次來？」
西鳳舞一時沒答，她不得不承認，這男人雖然病得快死了，但在神京的確藏著一張很深的網。
否則三國暗樁不會同時找上他。
「六王爺。」
西鳳舞把玩著腰間碧綠藥玉，「本宮現在越來越好奇，你究竟是誰的人？」
墨玄徹看著她，「本王當然是自己的人。」
西鳳舞笑意微收，這答案最危險，因為意味著他誰都不會真正效忠。
「那就希望六王爺一直有資格與三國談條件。」
西鳳舞站起身，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騎裝，藥玉用金絲系在腰間，與之前攝政王府見到的那塊不同。
這塊顏色更深，已經被她貼身佩戴十餘年。
墨玄徹忽然咳了起來，「咳咳咳……」
一聲比一聲重，臉上很快沒了血色。
青雲急忙端藥過來，卻不小心撞到西鳳舞，「長公主恕罪！」
茶水潑了西鳳舞半邊衣袖。
西鳳舞大怒，「你找死？」
青雲當場跪下，「屬下該死！」
墨玄徹壓著咳嗽，「是本王的人失禮了。
來人，帶長公主去偏廳更衣，王府剛好備了幾套西蜀制式衣裙。」
西鳳舞低頭看了眼濕透的袖口，只能冷著臉去更衣，藥玉被她摘下，暫時放在妝檯。
西蜀女官寸步不離守在門口，卻沒有發現妝檯下方一塊活動木板被人從另一側推開。
一隻手伸出來，取走了藥玉，又放上一枚從色澤到紋路幾乎完全一致的仿製品。
半刻鐘後。
西鳳舞重新系上那枚「藥玉」，離開徹王府。
墨玄徹站在窗邊，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
青雲把真正的藥玉送上來，「王爺。」
兩件命媒到手，還差最後一件——大涼靖王世子的皇族血物。
當夜。
墨玄徹在鴻臚寺設了一場小宴，名義上是協調大涼與大聖交換俘虜的具體名單。
裴崇山沒有親自來，只派靖王世子赫連景曜前來。
這位大涼世子二十出頭，話不多，比起裴崇山，更像個武將。
兩人談完正事後，墨玄徹讓人呈上一副從大涼歸還舊物中挑出的殘損重甲，「世子可認得此物？」
赫連景曜走上前，「靖王軍舊甲，怎麼會在你手裡？」
墨玄徹道：「二十五年前留在大聖的。
本王原本想讓禮部直接還給大涼，後來聽說世子隨使團入京，覺得交給你更合適。」
景曜伸手撫過甲片，重甲邊緣早已鏽蝕，一道斷裂鐵刺卻藏在甲葉下方。
手指壓下，鋒利的鐵刺割開食指，血一下冒了出來。
赫連景曜眉頭一皺。
隨從立刻遞上帕子，「世子。」
赫連景曜接過帕子，隨手擦去鮮血。
墨玄徹也讓青雲取來傷藥，「舊甲年久破損，是本王疏忽了。」
景曜沒當回事，「一點皮外傷，無妨。」
血止住以後，那張染血帕子被隨手扔在桌角。
沒人注意，赫連景曜離開時。
青雲收拾桌面，將那張血帕裝進木盒。
第三件命媒：到手！
到了深夜。
徹王府寢屋，十二盞佛燈全部熄滅。
墨玄徹獨自坐在陣中，北戎狼牙擺在左側，西蜀藥玉擺在右側，大涼皇族血帕壓在正前方。
三樣東西呈三角，將他圍在中央。
他割開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在鎖命釘浮現的位置。
黑暗中，三件命媒同時亮起。
第一條暗紅命線從狼牙中鑽出，那是赫連鐸。
第二條碧色命線從藥玉中浮現，那是西鳳舞。
最後，血帕上的鮮血化成一道金紅命線，是大涼靖王世子赫連景曜。
三條皇族命線同時向墨玄徹腳下匯聚，鎖命釘發出沉悶嗡鳴。
原本已經斷裂兩寸的黑骨釘，竟被三道命氣托住。
墨玄徹蒼白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喜色：成了，先生沒有騙他。
三條皇族命，的確可以拼偽主命。
只要陣成，他至少還能活十年。
十年！
他可以做太多事情：
爭權。
奪位。
找出真正讓自己擺脫借命的方法。
甚至——不必再聽任何人的命令。
墨玄徹看著那三條不斷匯入鎖命釘的命線，低聲笑起來：「先生，出來吧。」
然而，牆面沒有任何反應。
墨玄徹又等了一會，「本王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三樣命媒拿到了，該布陣了。」
佛燈忽然自己亮起一盞，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直到十二盞佛燈依次燃燒。
牆面上的黑影緩緩浮現。
墨玄徹笑著抬頭，「本王還以為先生不來了。」
黑影看向三樣命媒，「動作倒是快。」
「本王只剩三十五日，自然要快。」
墨玄徹站起身：「三條皇族命已經齊了，開始吧。」
可是，黑影一動不動：「開始什麼？」
墨玄徹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