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徹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先生何必明知故問?三皇族命拼偽主命。
你說過,會替本王布陣。」
「本座是說過。」
「那就開始。」
「不行!」
兩個字,簡單得連一點餘地都沒有。
墨玄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為何?」
黑影聲音平淡:「因為本座改變主意了。」
「什麼?」
墨玄徹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改變主意了?先生是在與本王說笑?」
「本座從不說笑。」
墨玄徹盯著他,「那三條皇族命能不能拼出偽主命?」
「能。」
「能不能讓本王活十年以上?」
「能。」
「那為何不布陣?」
黑影沒有馬上回答。
墨玄徹一步步走近牆面,「本王為了三樣命媒,同時得罪三國。
本王按你說的做了。
如今東西到手,你告訴本王——不救了?」
黑影反問:「誰說本座一定要救你?」
墨玄徹徹底愣住,這一句話,比刀捅進他胸口還要快。
他看著牆上的黑影,十年,這是十年來第一次,先生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先生什麼意思?」
「墨玄徹。」
黑影緩緩開口,「你最近問得太多,做的決定也太多。
帝命不拿,自己另選活路,還開始查本座的事。」
墨玄徹眼神一點點冷下來,「所以呢?」
「所以你不適合擁有一條能活十幾年的命。」
屋裡死寂。
墨玄徹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哈哈哈……原來如此。」
他笑得咳嗽起來,咳到胸口發疼,咳到眼角發紅,才慢慢停下:「原來如此!」
他重複了一遍,「難怪。
十年前有皇族。
五年前也有。
三年前更有。
你從來沒告訴過本王,還能拿三條皇族命拼一條偽主命。
不是不能,是你不肯。
對嗎?」
黑影沒有否認,看著他痛,看著他瘋,看著他不甘。
墨玄徹靠在桌邊,突然覺得過去十年所有事情,一下子都通了。
每一次鎖命釘即將崩毀,先生都會送來一條命。
不多。
不少。
剛好夠他再活幾個月。
有時半年。
有時一年。
他永遠離死亡只有一步。
所以永遠不敢反抗。
永遠不敢離開。
永遠要在先生需要時替他做事。
原來從來不是先生找不到更好的命,而是先生不想讓他擁有。
墨玄徹安靜下來,聲音有些啞,「你從來沒想過讓我真正活下去,是嗎?」
黑影淡淡道:「你活著便夠了,何必活得那麼好?」
墨玄徹臉上的最後一點笑也散了,「因為一個隨時可能死的人,最好控制?」
「不錯。」
「因為本王只要還怕死,就永遠離不開你?」
「不錯。」
墨玄徹閉了閉眼睛,「因為只要鎖命釘還在,本王就只能做你的狗?」
牆上的黑影終于波動了一下,「注意你的言辭。」
墨玄徹睜開眼:「不裝了嗎?
先生不是一直說,本王是你的棋子嗎?如今連棋子都不配說了?」
黑影冷冷道:「墨玄徹,你最近最大的錯誤,就是活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墨玄徹抬起頭,「什麼心思?」
「想自己決定活法,想擺脫本座,想知道本座是誰?
甚至開始挑選誰能死?誰不能死?」
黑影的聲音越來越冷:「棋子只需要聽話,不需要選擇。」
墨玄徹盯著他,「如果本王偏要選呢?」
牆上的黑影久久沒有動,最後,只落下一句:「活太久的棋子,會長出自己的心。」
話落,十二盞佛燈同時熄滅。
黑影消失,寢屋徹底陷入黑暗。
墨玄徹一個人站在三條皇族命線中央。
左側是赫連鐸的狼牙。
右側是西鳳舞的藥玉。
前方是大涼皇族染血的帕子。
三條命線明明已經纏上鎖命釘。
距離他想要的十幾年壽命,只差最後一道陣法,偏偏那個掌握陣法的人,不肯給。
不是不能,是不願意。
墨玄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鎖命釘還在那裡,第三道裂紋已經爬上骨釘。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夜問過的那句話···先生,你到底是想讓本王活,還是只想讓本王每一次,都剛好死不了?
現在有答案了。
是後者。
從頭到尾都是後者。
墨玄徹蹲下身,伸手撿起那枚真正屬於赫連鐸的狼牙,握得死緊,鋒利牙尖割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
他卻感覺不到疼。
許久之後···
墨玄徹低低笑了一聲,「先生,你把本王當了十年棋子,可惜······」
他抬起頭,看向空無一人的牆面,那雙向來溫潤的桃花眼裡,第一次沒有病弱,沒有笑意,只剩壓抑了十年的狠:
「本王現在,偏偏想長一顆自己的心了。」
第二天,徹王府外。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街角,車簾只掀開一道細縫。
白七七坐在裡面,目光穿過街道,落向徹王府的高牆,「再往前一點。」
車夫將馬車向前趕了幾丈,剛好進入十丈之內。
白七七開啟觀命,眼前景象隨之改變,徹王府仍舊籠罩在那層濃重的遮命黑霧中,她看不清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可這一次,黑霧之外竟多出了三條極細的命線。
一條暗紅,來自北戎館驛。
一條碧綠,來自西蜀使館。
最後一道呈淡金色,從大涼使團落腳處一路延伸而來。
三條命線穿過長街,最後同時沒入徹王府。
白七七當場樂了,「好傢夥,沒借到皇上的命,這是改行批發了?」
墨玄燼坐在她身側,「何意?」
白七七收起觀命之力,「三條皇族命線。
北戎三皇子赫連鐸,西蜀長公主西鳳舞,還有那個隱藏的大涼靖王世子。
他們三個人的貼身命媒,已經進了徹王府。」
墨玄燼眼神冷下來,「墨玄徹想拿他們拼命?」
「十有八九。」
白七七高深莫測的摸著下巴,「難怪他昨日沒動墨承安,敢情不是突然良心大爆發,是給自己找了三個外姓替死鬼。」
墨玄燼對此毫不意外,「這才像他。」
他可以不動墨家人,不代表他會放過別人。
白七七掀開簾角,又看了一眼徹王府,「現在怎麼辦?攔嗎?」
「不攔。」墨玄燼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白七七轉頭,俏眉一挑,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