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淡聲道:「赫連鐸、西鳳舞與大涼靖王世子都是三國皇族。
命若真被他奪了,三國不會查?
更何況,他們本就已經在反查墨玄徹。」
白七七一下明白了,「你要讓他們自己發現?」
「不是讓。」
墨玄燼糾正,「是幫他們少走幾步彎路。」
白七七:「……」
她就知道,這男人嘴裡的「幫」,一般都沒什麼好事。
而且,他根本不怕三國的人死在大聖,因為他們本來來大聖就沒安什麼好心。
死了又何妨?
反正不死,那三國也沒打算放過大聖,遲早又會開戰,不過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問題。
當天夜裡。
三份沒有落款的薄紙,悄無聲息送入三國使館。
紙上沒有多餘廢話,只有從吳承禮口供中抄下來的幾句話。
——借命需命媒。
——生辰八字、貼身之物、血物皆可牽命。
——命媒入陣,可奪其命數,補於他人。
最後只有一句:查查你們丟了什麼!
短短几個字,卻讓三座使館同時炸了。
北戎館驛:
赫連鐸死死盯著那封信,隨後一把扯下腰間狼牙:「來人!」
一名北戎老者快步進來,「三皇子。」
「看看這枚狼牙。」
老者接過,先看紋路,再看牙根,隨後取出小刀,在狼牙內側輕輕颳了一下。
臉色當場變了,「三皇子,這是假的。」
赫連鐸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北戎皇族成年狼牙,都會在狼牙髓心封入一滴父系王血,外人仿得出形,仿不出裡面的王血紋。」
老者將狼牙放在燭火下,牙骨白得乾淨,什麼都沒有。
赫連鐸腦中一下閃過徹王府那一幕。
墨玄徹告訴他:狼牙裂了,需要修補。
半個時辰後才送回來。
「砰!」
赫連鐸一拳砸碎桌面:「是墨玄徹!」
難怪!
難怪那個病秧子一直盯著他的狼牙看,根本不是因為裂紋。
是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的命來的!
更讓他脊背發寒的是——北戎那個死在詔獄中的馭獸師,死後屍體沒有傷。
白七七卻追著什麼東西,一路追去了徹王府。
之前赫連鐸沒想明白,如今還有什麼不懂的?
墨玄徹在借命!
而現在,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頭上,「傳信回北戎。」
赫連鐸眼裡再沒有半點玩笑,「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父王。
另外···
給本皇子盯死徹王府,那個姓墨的若想拿本皇子的命活……」
他咬牙:「本皇子就先送他去死!」
西蜀館驛:
西鳳舞同樣盯著腰間那塊藥玉。
女官已經將一小撮藥粉撒在玉面上,正常情況下,她常年佩戴的那塊藥玉浸過十幾年藥香。
遇到西蜀特製的回香粉,玉面會浮出淺淺紅紋。
可眼前這塊,沒有任何反應。
女官臉色難看,「長公主,這是假的。」
西鳳舞沒說話,腦海中已經想起徹王府那杯「恰好」潑在她身上的茶。
更衣,摘藥玉,妝檯。
半刻鐘後:好,很好!
西鳳舞笑了,笑得女官心裡發毛,「本宮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跑到本宮頭上借命。」
她拿起那張匿名信:
「什麼淨鹽。
什麼軍械圖。
什麼合作。
他從一開始,就盯著本宮這條命。」
女官道:「長公主,是否立即通知六王爺?」
「通知他做什麼?」
西鳳舞把假玉扔進炭盆,火舌卷上玉石,燒得噼啪作響,「告訴他,本宮知道他要殺我?讓他提前逃跑?」
女官低頭,「屬下明白。」
「傳密信回西蜀。」
西鳳舞的笑徹底冷了,「另外查清真正的藥玉去了哪裡?若真在徹王府……」
她停了一下:「這人不能留!」
大涼驛館:
赫連景曜看完密信,沒有發火,他只問身後的隨從:「那日我在鴻臚寺擦血的帕子呢?」
隨從一怔,「世子不是扔了嗎?」
「扔在哪裡?」
「桌子上。」
「之後呢?」
隨從臉色變了,那張染過皇族血的帕子,後來根本沒有回到他們手裡。
裴崇山緩緩抬頭,「是六王爺,是他讓你看靖王軍舊甲,也是那件舊甲,恰好割傷了你的手。」
赫連景曜笑了一聲,眼睛卻半點沒有笑意:「好一個恰好。」
裴崇山立即讓大涼暗探去查。
當天夜裡,消息送回。
赫連景曜離開鴻臚寺後,那張血帕被六王爺身邊的青雲親手裝進木盒,送回了徹王府。
再之後,消失不見了。
赫連景曜看著匿名信上那句——血物可牽命。
他終於明白了,「本世子還以為,他只想拿大涼做買賣,原來連我的命也算進去了。」
裴崇山面色難看,「此人斷不能再留。
他知道我大涼暗樁,知道南境布防,又與北戎、西蜀都有往來。
如今竟敢將主意打到世子,您的身上。」
赫連景曜沒有反對。
只說:「先上報陛下。大涼要殺一個大聖親王,總要有陛下的命令。」
三天後。
三封最高密令,在同一天送入神京。
北戎,赫連遂德只回了六個字:取回狼牙,後殺之!
西蜀,西灼華的密令更冷:若確有奪命之術,不必留!
而大涼那封來自涼寂蒼的密令,只有四個字:棄之,殺之!
三國使館。
三份殺令。
三個皇族。
在同一天,對一個人起了殺心:就是墨玄徹!
——
與此同時,徹王府。
墨玄徹仍在找自己的活路,黑影拒絕替他布偽主命陣之後,他第一次真正開始背著先生做事。
他翻出了十年來所有與借命相關的東西。
佛珠。
舊符。
殘陣。
每一次續命留下的命灰。
還有先生曾經隨手寫過的幾張陣紙。
他不信,同一個人能布出來的陣法,他墨玄徹學不會。
哪怕只學出三成,哪怕只能讓偽主命撐五年。
他也要活!
青雲從外面進來,「王爺,有大涼密信。」
墨玄徹伸手接過,信很短,裴崇山願意將南境一處真實軍防圖交給他。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句話。
大涼皇室中有人懂鎖命、換命之術,若王爺願意,大涼可為王爺另尋生路。
墨玄徹盯著最後四個字:另尋生路。
不得不承認,這幾個字正正好好捅在他的軟肋上。
青雲皺眉,「王爺,大涼最近已經在反查我們,這封信來得太過巧合。」
墨玄徹當然知道,「可能是局。」
青雲道:「既然知道,王爺不能去。」
墨玄徹把信折好,「可本王不得不去,先生不會再救本王。
鎖命釘只剩下這些日子。
本王不去賭,等著死嗎?」
青雲急道:「可大涼若想殺王爺……」
「這裡是大聖。」
墨玄徹抬眼,「他們敢殺本王嗎?」
青雲沒有接話。
墨玄徹自己都笑了,是啊,他們是敢的!
如今他知道大涼太多秘密,又得罪了北戎和西蜀。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更需要找到新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