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更需要找到新的活路,「信上約在何處?」
「城外白塔寺,今晚子時,只許王爺一人前往。」
青雲越聽越覺得不對,「屬下陪王爺去。」
「不行。」
「徹王府外還有御林軍,本王若帶人出去與大涼私下交易,明日奏摺便會送到墨玄燼面前。」
「那……」
「你暗中跟著。」
墨玄徹披上狐裘,「離遠些,若本王真出了事,再出現。」
「是。」青雲只能領命。
當天深夜,徹王府後門悄悄打開。
墨玄徹換下一身親王裝束,只穿一身普通的月白色錦袍,外披黑色斗篷。
沒有儀仗,沒有御林軍。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後巷出了神京。
城門守軍查看腰牌後放行。
沒人知道,就在墨玄徹的馬車出城不久,三撥人先後動了。
西蜀驛館:
十名黑衣女子從後牆翻出,為首之人袖中藏著一排烏黑毒針。
北戎館驛:
八名死士換上大聖百姓衣物,牽馬出城,每個人腰間都藏著北戎彎刀。
最後,大涼驛館一片安靜。
因為真正的殺手——早已經等在白塔寺。
時間到了,子時。
城外。
荒廢多年的白塔寺只剩半座殘塔,積雪壓著破敗屋檐,冷風穿過斷裂門窗,發出嗚嗚聲響。
墨玄徹獨自踏進前院,「裴大人?」
無人回應。
「大涼的人,本王來了。」
依舊安靜。
墨玄徹站在雪地里,手指已經按住袖中的短刃,果然有問題。
但既然來了,他就不會空手回去:「怎麼?敢約本王出來,卻不敢現身?」
一道女人的笑聲,忽然從殘牆外響起,「六王爺膽子還是這麼大。」
墨玄徹轉身,七八道黑衣身影從殘牆後走出。
不是大涼。
從身形與兵器看,是西蜀人。
墨玄徹眼神沉了,「你們是西鳳舞的人?」
黑衣女子拔出短刀,「長公主讓屬下來取一樣東西。」
「什麼?」
「你的命。」
話音未落,數枚毒針迎面射來。
墨玄徹旋身避開,袖中短刃同時出鞘,叮叮數聲,毒針被打飛大半。
最後一枚擦過他的肩頭。
他並未在意,落地後卻發現右臂迅速發麻。
西蜀女子笑道:「王爺最好別運轉內力,此毒不殺人,只是封經脈。」
墨玄徹低頭看了一眼肩頭,血珠已經變成烏紫色,好一個西鳳舞。
他正要開口,寺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八名北戎死士衝進院中。
領頭人看到西蜀刺客,同樣一愣:「西蜀?」
黑衣女子皺眉:「北戎?」
兩方顯然都不知道對方今晚會來。
下一刻,北戎領頭人看向墨玄徹,「六王爺,三皇子讓我問一句,狼牙用得可還順手?」
墨玄徹徹底明白了,事情敗露了,三國已經知道命媒的事。
他反而笑了,「看來今晚想要本王命的人,還不少。」
北戎死士拔出彎刀,「王爺借了那麼多人的命,也該還一條了。」
墨玄徹冷笑,「就憑你們?」
他病歸病,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短刃翻轉,一名沖得最快的北戎死士剛靠近,喉嚨便被劃開。
鮮血噴在雪地上,映出一片艷紅。
第二人彎刀劈下。
墨玄徹側身避過,一掌擊在對方胸口上,內力震出,那人當場退了數步。
可他剛運轉內力,肩頭毒素立即擴散,右臂瞬間失去知覺,喉中湧上一股血腥味。
西蜀人沒有幫北戎,她們甚至趁亂襲擊北戎死士,「長公主有令,六王爺的命歸西蜀。」
北戎領頭人怒罵:「做夢!北戎要親手殺他!」
兩邊邊打邊搶。
墨玄徹反倒趁著混亂,退向白塔寺後殿,他身邊原本還有青雲暗中跟隨。
可青雲剛從院牆翻進來,一支羽箭便破空而至。
「噗!」
箭矢穿透胸口,青雲重重摔進雪地里。
墨玄徹猛地回頭:「青雲!」
青雲張了張嘴,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王爺……快走!」
第二支箭落下,青雲再沒能說出一個字,徹底沒了動靜。
墨玄徹臉上的笑終於消失,西蜀、北戎也同時停手。
所有人抬頭看向遠處,殘塔頂端,十幾名黑衣弓手站在雪夜中,弓弦已經拉滿,箭頭全部對準墨玄徹。
大涼,終於現身!
為首之人戴著黑鐵面具,「六王爺,大涼帝有令。」
墨玄徹抬頭,「什麼令?」
黑衣人聲音冰冷:「棄之,殺之!」
墨玄徹站在三方包圍中央,西蜀封了他的內力,北戎堵住後路,大涼弓手占據高處。
青雲死在雪中。
他帶出來的幾名暗衛也已經被大涼提前處理乾淨了,四面皆敵,沒有退路。
墨玄徹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傳遍荒寺,「本王在神京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命這麼搶手。」
大涼弓手再次拉弦。
西蜀刺客向前。
北戎彎刀封住左右。
墨玄徹一步步後退,最終退到破敗佛殿,身後已經是牆。
鎖命釘偏偏在此時發作,「咔」一聲,第三節骨釘裂開,那股熟悉的劇痛從命影深處衝進五臟六腑。
墨玄徹膝蓋一軟,單手撐住佛台才沒有跪下,血順著唇角流下來。
西蜀毒針還在繼續封鎖經脈,北戎彎刀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外面數十人圍住佛殿。
他真的要死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一次鎖命釘碎裂都清晰。
墨玄徹抬頭看向殘破的佛像,忽然想起了十二歲那年。
也是這樣的雪夜。
也是在佛寺。
先生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問他:「想活嗎?」
當然想。
他想了十年。
為了活,他什麼都做了。
「先生。」
墨玄徹低聲喊了一句,沒有回應,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先生!」
這一次聲音更重,牆角燭火突然一暗,殘破佛像後方,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展開。
墨玄徹看見它的那一刻,竟鬆了一口氣,「先生,救本王。」
這是十年來,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也是他最習慣說的一句話,只要先生出現,總會有活路。
然而,黑影站在那裡,並沒有動。
墨玄徹臉上的笑慢慢凝住,「先生?」
黑影看著渾身是血的他,又看了一眼殿外逼近的三國殺手,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墨玄徹,本座之前已經說過,棋子若不聽話,便沒有留下的必要。」
墨玄徹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黑影只回了五個字:「你已經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