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極追問:「怎麼了?王妃。」
白七七盯著墨玄徹腳下,「人死了,命怎麼還沒散?」
她開啟觀命,眼前立刻變了,墨玄徹的身體已經徹底死亡,可腳下那道詭異的命影依然存在。
甚至比活著時更加清楚,幾十道不屬於他的殘命擠在其中。
老人。
男子。
女子。
孩子。
每一條都被鎖命釘牢牢釘在一起。
正常情況下,借命者一死,無法融合的外命應該迅速潰散。
至少也會開始脫離命主。
可現在——沒有!
所有殘命依舊被死死扣在墨玄徹的屍體裡,甚至開始朝鎖命釘中央壓縮。
白七七臉色徹底變了,「這根東西……根本不只是鎖命釘!」
她立刻取出鎮魂令,墨玄徹腳下的黑骨釘同時爆發出一道強烈黑光,數十條殘命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揉在一起。
一縷又一縷命力開始從那些殘命中剝離,向鎖命釘匯聚。
白七七終於看明白了:「麻了個蛋!」
她直接罵出現代髒話:「夠陰!借命只是第一層用途,這根釘子還在養命!」
白極沒聽懂,「什麼意思?」
白七七飛快解釋:「墨玄徹這些年借來的命,並不是用完便完全消失。
每一條命剩下的命痕、命氣、命力,都被這根鎖命釘留下了一部分。
一條不多,那十條呢?幾十條呢?全都養在一個皇族身體裡。」
白極臉色難看,瞬間明白了,「有人一直拿六王爺當容器?」
「對!」
白七七看著那根越來越黑的骨釘,「一邊讓他活,一邊讓他不停借更多人的命。
等養夠了,再一次收走!」
話音剛落,墨玄徹屍體上方的空氣猛地扭曲,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粗的黑色命線,從遠處破空而來。
直奔——鎖命釘!
方向——神京,觀星樓!
白七七冷笑:「好哇,人剛死,就急著來收貨?」
「想得美!」
她抬手將鎮魂令重重壓在墨玄徹胸口:「給我鎮!」
金光爆開,粗大的黑色命線撞上鎮魂令,整個佛殿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白七七後退半步,她沒有受傷,只是命宮內積攢的命力瞬間被抽走一截。
她又甩出數張破邪符:「給我滾!」
符紙燃起,黑線連續震動,卻不肯放棄鎖命釘。
白七七火了,「活著的時候把人當狗使,人死了連屍體都不放過?做人別太貪心!」
她調動命宮中積攢的民願,一道道乾淨的命力匯入鎮魂令,那些被鎖命釘壓住的陌生命痕,也像終於得到了喘息。
一道又一道亮了起來。
黑色命線撐了片刻,最終被逼退。
「啪!」
徹底斷開,殘餘黑氣迅速消散。
白七七沒有去追,她現在只是第三重觀命。
能看見。
能借鎮魂令暫時鎮住。
卻無法真正斬斷這些命與鎖命釘之間的關係,更沒有辦法現在就將幾十條殘命全部歸還。
強行做,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她收起力量,低頭時,這才看見佛像後的血字——觀星樓下,無活人。
「這句話什麼意思?」白七七怔了一下。
白極也看到了,「這應該是六王爺留下的?」
「應該是。」
白七七伸手碰了碰已經凝固的血跡,「他臨死前,終於肯說一句真話了。」
觀星樓下,無活人。
所以——他們一直盯著觀星樓上面,很可能方向錯了,真正的東西,在地下。
白七七站起身,「把六王爺的屍體帶回去,鎖命釘也不能動。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碰他的屍身。」
白極抱拳,「是!」
他頓了頓,「王爺那邊……」
白七七看著墨玄徹,「我親自和他說。」
凌晨的紫宸宮。
墨玄燼正在與墨承安議事。
殿門被推開,白七七走進來,裙擺還沾著白塔寺的雪水。
墨玄燼第一眼便察覺不對,「出什麼事了?」
白七七沒有繞彎子,「墨玄徹死了。」
墨玄燼拿著奏摺的手停住。
墨承安臉上的笑也沒了,「六皇叔……沒了?」
白七七繼續道:「嗯,在荒廢白塔寺,西蜀毒針封了他的內力,北戎彎刀重傷,最後,大涼一箭穿心。」
紫宸宮裡安靜得嚇人。
墨玄燼坐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他與墨玄徹關係並不好,甚至知道墨玄徹參與借命、勾結外邦之後,他已經動過殺意。
可那是他們墨家的事!
墨玄徹該審,該罰,甚至該死,都應該由大聖。
什麼時候輪到大涼、北戎、西蜀在大聖國土上,聯手圍殺大聖親王了?
「砰!」
墨玄燼掌下的紫檀御案當場裂開。
墨承安都嚇了一跳。
墨玄燼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傳本王令,即刻封鎖三國館驛。
今日起,三國使臣沒有本王的允許,誰都不許離開神京半步!」
「白極!」
「屬下在!」
「把白塔寺內搜到的所有證據全部送入宮中,西蜀毒針,北戎彎刀,大涼箭矢。
一件也不許少!」
「是!」
墨承安紅著眼睛,他知道墨玄徹很快就會死,但沒有想到是這樣慘烈的死法,被其他三國圍殺致死,「皇叔……」
墨玄燼看向他。
少年皇帝已經站了起來,「六皇叔做錯了事,是我們大聖自己的事,他們憑什麼一起殺他?」
墨玄燼聲音冷到極點:「憑他們以為大聖不敢翻臉。」
他一字一句,「那本王便讓他們知道——殺我大聖親王,要付什麼代價!」
——
天亮之後。
三國使團被同時召入宣政殿,說是召見,實際上殿外全是黑甲軍。
裴崇山剛進殿,便看見擺在正中央的那支大涼長箭,臉色一僵。
赫連鐸也看見了那把北戎彎刀。
西鳳舞更是一眼認出裝在木匣里的西蜀毒針。
三人心裡同時「咯噔」一聲。
墨玄燼坐在上首,沒有寒暄,直接問:「誰先解釋?」
無人說話。
「都不說?」
墨玄燼笑了,那笑意卻看得人脊背發涼,「那本王替你們說。
西蜀先用毒封了六王爺經脈。
北戎派死士截殺。
大涼最後一箭穿心。
本王可有說錯?」
西鳳舞率先開口:「攝政王,墨玄徹想借本宮的命!」
赫連鐸立即附和:「他也偷了本皇子的狼牙!」
裴崇山沉聲道:「六王爺暗中勾結三國,又意圖謀害我大涼靖王世子。
我等只是自保。」
「所以你承認了聯手殺死了我大聖親王?還美其名曰自保?」
墨玄燼冷冷看向三人:「誰給你們的膽子?在我大聖神京之內,圍殺我大聖的親王?」
沒人說話。
墨玄燼繼續道:「墨玄徹有罪,自有大聖律法。即便本王要殺他,也輪不到你們動刀子。」
裴崇山皺眉,「殺都殺了,攝政王準備如何?」
「賠!」
一個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