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好!「」
簡簡單單四個字。
墨玄燼卻一下沒了聲音。
宣政殿裡,墨承安原本還笑嘻嘻地看熱鬧,見皇叔突然不說話,也慢慢收了笑。
白七七卻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她握著墨玄燼的手腕,還在認真盤算解蠱的事。
「千年寒髓草只是其中一味,等東西送到,我得先重新配藥,再看你體內蠱蟲這些日子有沒有變化。
另一味,千年血靈芝還沒有下落。
所以,在找到之前,我也得重新……」
話還沒說完,手腕忽然一緊。
白七七一怔,「墨玄燼?」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很用力。
白七七皺眉,「,你到底怎麼了?疼。」
墨玄燼這才鬆了兩分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白七七被看得莫名其妙,「到底咋啦?」
她想了想自己剛剛的話,忽然有點明白了,笑道,「堂堂攝政王,出息。
不就四個字嗎,至於這麼感動?」
墨玄燼喉結動了一下,至於,怎麼不至於?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希望他活,可沒有一個人,只是單純的希望他好。
母妃活著的時候,希望他平安,可後來母妃死了。
先帝留下他,是因為大聖需要一把刀。
朝臣盼他不倒,是因為朝堂需要攝政王鎮著。
邊關將士盼他不死,是因為他手握兵權。
墨承安依賴他,是因為大聖江山離不開他這個皇叔。
就連那些跪在王府里,日夜守著他性命的太醫,求的也不過是——王爺千萬不能死。
因為他死了,很多人都會跟著遭殃。
只有白七七,從最開始追著他借命、薅銀子,到現在……她不要他只是吊著一口氣。
她要他好!
沒有噬命蠱。
沒有夜夜咳血。
沒有舊傷。
沒有一閉眼便是屍山血海。
只是好好的活著,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墨玄燼忽然問:「若沒有共命契呢?」
白七七愣了一下,「什麼?」
「若你我之間沒有共命契。」
墨玄燼盯著她,「本王死,不會牽連你,你還會這麼急著替本王解蠱嗎?」
白七七眨眨眼,她終於聽明白了,絕色的小臉上有些不高興,「墨玄燼。
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我救你只是怕自己被你拖死吧?」
墨玄燼沒有回答。
白七七:「……」
得!
這瘋子平日裡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原來心眼子比針眼還小。
想到這,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墨玄燼你聽好了。
共命契只要求你活,活著就行,半死不活也叫活,躺床上喘氣也叫活。
每天喝十碗藥,只剩一口氣吊著,也叫活。」
墨玄燼眼神一點點變了。
白七七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複:「可我不要你那樣。
我要的你好,是能吃,能睡,能罵人,能上朝,能帶兵。
最好以後還能活到七八十歲,天天坐在王府里給我數銀子。」
墨承安:「……」
前面還挺感人的,怎麼最後又拐到銀子上去了?
白七七卻說得理所當然,「所以,共命契跟這有毛的關係?
契是契,你是你。」
墨玄燼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冷,好像一下被什麼撞開了,他忽然伸手,將白七七整個人拉進懷裡。
白七七猝不及防撞上他胸口:「哎!墨玄燼!
大庭廣眾的,你幹什麼?」
墨承安默默轉過身,看不見,朕什麼都沒看見。
墨玄燼抱得很緊,緊得白七七都能聽見他胸膛里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比平日快。
白七七原本還想掙扎,察覺到不對,又停住了,「真感動了?」
墨玄燼把臉埋在她頸側,半晌,低低應了一聲,「嗯。」
白七七徹底愣了,這傢伙居然承認了?
墨玄燼閉了閉眼,「七七。」
「昂?」
「從來沒有人跟本王說過這些。」
白七七心口莫名軟了一下,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那只能說明你以前認識的人不行。
一個個只知道讓你打仗、讓你鎮朝堂、讓你幹活。
卻連哄人都不會。」
「哈哈~」墨玄燼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
白七七又補一刀:「不過沒關係,以後有我。」
這一次。
墨玄燼徹底不說話了,抱著她的手臂,卻又收緊了些。
墨承安背對著兩人,已經快酸死了,他忍不住嘀咕:「皇叔,皇嬸,小安安還在呢。」
「······」
白七七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墨玄燼:「都怪你,帶壞小孩子。」
墨承安立刻回頭抗議:「皇嬸,朕十五了,不是小孩子。」
墨玄燼涼涼看了他一眼,「奏摺批完了嗎?」
墨承安:「……」
得!
剛才還溫柔得像換了個人,轉頭又是那個殺人的皇叔。
少年皇帝抱起奏摺就走,「朕回紫宸宮批,朕不礙你們的眼。」
白七七:「……」
這孩子越來越精了。
等墨承安離開,白七七正想再問寒髓草的事,殿外忽然傳來通稟。
「王爺,王妃,鎮北侯與離王求見。」
白七七一愣,「他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墨玄燼已經恢復平日冷靜,「讓他們進來。」
很快。
唐烈與離王一前一後走進宣政殿。
一個身形高大,常年鎮守北境,眉宇間儘是沙場磨出來的剛硬。
一個氣度沉穩,南境多年征戰讓他少了幾分鋒銳,多了些深藏不露。
兩人一進門,先向墨玄燼抱拳,「王爺/皇兄。」
墨玄燼點頭,「坐。」
白七七左右看了看兩人,「你們這是約好的吧?」
唐烈哈哈一笑,「碰巧在宮門口遇上。」
離王淡定拆穿,「鎮北侯昨夜便給本王送了帖子。」
唐烈:「……」
白七七樂了,「侯爺,您這碰巧還挺提前。」
唐烈臉皮夠厚,半點不尷尬,「先說正事。」
墨玄燼看向兩人,「邊關的事?」
唐烈點頭:「三國使臣這次在神京鬧得太大。
大涼吃了虧,回去之後未必真能咽下這口氣。
北戎更不用說,赫連遂德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
這一回賠戰馬、賠牛羊,又被扣著皇子談條件,回去之後只怕更恨我大聖。」
離王接道:「侯爺說的沒錯。
西蜀看似只做生意,但西灼華那個女人也不是會吃虧的人。
千年寒髓草若真交出來,西蜀表面認栽,暗裡必會重新算帳。」
墨玄燼並不意外,「三國此次都折了暗樁,短時間內不會明著開戰。
但邊關必須嚴防死守。」
唐烈點頭,「這個自然,臣也是這個意思。
等過完年,第二批軍資全部備齊,本侯便回北境。」
離王接著:「年後,南境那邊,本王也該回去了。」
墨玄燼看向兩人,「新弩不再對外展示。
南北邊境的軍械配比,本王會讓兵部重新調。
另外,徹查邊軍內部的三國暗樁,尤其糧道、藥材、軍馬。」
唐烈與離王同時應下:「是。」
正事說完,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唐烈端茶。
離王也端茶。
兩個人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墨玄燼看了他們一眼,「還有事?」
唐烈喝茶。
離王垂眸看杯。
沒人開口。
白七七的視線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