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的視線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忽然問:「二位有病?」
「噗~」
唐烈一口茶噴出來。
離王握杯的手也頓住了。
墨玄燼唇角動了一下。
唐烈瞪眼,「王妃怎麼說話呢?」
「我說錯了嗎?」
白七七指指自己,「我是大夫。
你們談完軍務不走,還坐這裡互相遞眼色,不就是有病不好意思說嗎?」
唐烈:「……」
離王:「……」
還真讓她說中了。
最後還是唐烈先咳了一聲,「聽我家寶貝阿生說,王妃醫術不錯。」
白七七、墨玄燼、莫玄離:「······」
知道您老寶貝孫子,可也用不著張嘴閉嘴就寶貝孫子啊。
白七七笑著糾正,「不是不錯,是非常好。」
唐烈:「……」
現在的年輕人真狂,都並不記得謙遜為何物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他笑,「行,很好,所以本侯想請王妃……」
白七七突然打斷他,伸手:「喏,診金。」
唐烈有點急紅臉,「本侯還沒說看什麼!」
白七七笑眯眯,「先付錢不影響你說病。侯爺放心,熟人有熟人價。」
「······」
他是這個意思嗎?
好吧,他是這個意思,邊關窮啊,剩下一兩是一兩。
唐烈剛要開口。
白七七風輕雲淡補充:「但是,比生人貴一點。」
唐烈:「???」
他不服:「為什麼?」
「因為熟人更有錢啊。」
殿內安靜兩個呼吸。
墨玄燼低頭喝茶。
離王竟然笑了一聲。
唐烈指著白七七,「王爺,你也不管管?」
墨玄燼淡聲道:「王妃賺錢,本王為何要管?」
唐烈:「……」
一個敢收。
一個敢縱。
難怪能成一家。
離王倒是乾脆,直接取下一塊隨身玉佩放到桌上,「本王先看。」
白七七拿起來掂了掂,玉質上乘,值錢。
她臉上的笑立刻真誠了八分,「離王殿下,這邊請。」
唐烈:「……」
好現實的女人,都沒有尊老愛幼的嗎?
離王坐下,將手腕遞過去。
白七七兩指搭上他的脈,剛才還笑嘻嘻的神情,很快認真下來。
片刻後。
她抬眼,「五弟中過瘴毒?」
離王眸色微動,「嗯,二十一歲那年,南境深入毒瘴林,中毒昏迷三日。
後來解了。」
「沒解乾淨。」
白七七收回手,「瘴毒殘留在經脈里。
這些年你常年運轉內力壓著,表面看不出來,但一到陰雨季,右腹舊傷發熱,胸口發悶。
若連續征戰超過三日,夜裡還會咳血。」
離王這一次真正變了臉色:全中!
他定定的看著白七七,佩服白七七小小年紀醫術如此了得。
這些症狀,連軍中醫官都只知道一部分。
白七七繼續道:「腹部還有一道刀傷,當年傷得太深,裡面沒有養好。
再這麼耗個五六年,輕則內力倒退,重則心肺俱損。」
唐烈聽得表情都嚴肅了,「能治嗎?」
白七七看他,「急什麼?還沒輪到你。」
唐烈:「……」
離王卻很平靜,「皇嫂,能治嗎?」
「當然能啊,我醫術非常好。」白七七回答得乾脆。
莫玄離和唐烈:「······」
第一次見會這麼夸自己的。
白七七繼續:「需把殘留瘴毒拔出來,再用針法疏通多年淤堵的經脈。
再配合藥浴、調息。
至少能把你這副已經被折騰到七成的身體,養回九成。」
離王眼神明顯亮了,能好好活著,誰想死?
何況他還不能隨便死。
他沉聲道:「南境幾十萬軍民在本王背後。
西蜀、大涼都盯著南境。
本王不敢倒,也不能倒。
若本王倒了,邊軍至少要亂一陣子。
所以……」
他看向白七七,「這條命,本王得惜著。」
唐烈點頭,「這話沒錯。
我們這種人,真死在戰場上,也就認了。
可若沒死在敵軍刀下,反倒死在幾十年前留的一身破傷上,那才冤。」
白七七臉上的笑淡了些,她明白,這兩個男人從坐上邊關主帥那個位置開始。
命,便不只是自己的了。
身後有軍隊。
有百姓。
有家人。
還有一整個大聖。
白七七看向唐烈:「手。」
唐烈立刻伸過去,「該本侯了?」
「嗯。」
「先看看你還能撐幾年。」
唐烈:「……」
這話怎麼這麼晦氣?
白七七搭脈不過片刻,眉頭便皺了起來,「侯爺,你比離王還會糟蹋自己。」
唐烈:「……」
離王端起茶,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他看熱鬧了。
白七七直接問:「左肩是不是中過箭?」
唐烈點頭,「十三年前,箭頭帶倒刺,當時取箭太急,傷了筋。」
「冬天是不是整條左臂都發僵?」
「……」
「膝蓋呢?」
唐烈沉默,「凍傷過。」
「不是凍傷。」
白七七沒好氣,「是快凍廢了!
北境冬日酷寒,你又常年騎馬、披重甲,膝骨里寒氣積了十幾年。
還有經脈,你打仗的時候是不是喜歡硬提內力?」
唐烈乾咳一聲,「戰場上哪顧得了那麼多。」
「所以你的經脈也被你糟蹋得差不多了。」
白七七一臉嫌棄,「一個凍壞了。」
她指唐烈,又指離王,「一個泡壞了。
你們兩個居然還能活蹦亂跳坐在這裡喝我的茶,命是真硬。」
唐烈嘴角直抽,「王妃,本侯好歹是鎮北侯。」
白七七反問:「給您老點面子?面子能治傷嗎?」
唐烈:「……」
不能。
「那能治嗎?」
「當然能。」
白七七站起來:「針療、藥浴、內服,再配一套內力調息的方法。
侯爺重點養肩膝和經脈。
離王重點拔瘴毒、修復腹部舊傷。
十日一個療程。
做完之後,舊傷至少去掉七八成,後面你們再自己慢慢養。」
兩個人同時看著她。
唐烈忽然道:「還有一件事。」
白七七:「什麼?」
唐烈略顯不自在地咳了一聲,「給點平安符。」
離王也開口,「本王也要。」
白七七:「······」
敢情這倆是來薅她羊毛的,她都是薅別人的,稀奇啊。
她愣了愣,好吧,看在他們保家衛國的份上。
唐烈看出她肉疼,想笑,「想笑就笑,人活著,誰不想多活幾年?」
他頓了一下,「何況本侯還不能死,北戎一日不安分,本侯就得替大聖守一日北門。」
離王也淡淡道:「本王死不死無所謂,但南境不能因為本王亂,家中也還有人等著。」
這句話很淡,卻比豪言壯語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