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接著施針。
半個時辰後。
唐烈整條左臂都微微發紅,膝蓋上也落了數針。
當最後一根針拔出來時,他站起身走了幾步,腳步明顯比昨日輕。
唐烈愣住了,「竟然真沒那麼僵了。」
白七七收針,「這才第一天,你高興什麼?十幾年的寒傷,哪能一針扎沒了?
今晚藥浴,明早繼續。」
唐烈一聽「藥浴」,又開始警惕,「苦嗎?」
白七七:「……」
「藥浴不是喝!」
唐烈老臉一肅,「本侯當然知道,我只是替離王問問。」
莫玄離:「……」
輪到離王時,白七七用的是另一套針法,九宮截煞針,針落腹側、胸前、手臂數處穴位。
前三針下去,離王臉色尚且平靜。
第五針落下時,他眉頭輕皺。
第七針時,額頭已經沁出細汗。
白七七提醒:「別運轉內力,瘴毒壓在經脈里太多年,我現在是在把它一點點逼出來。」
離王閉上眼,「皇嫂儘管施針。」
白七七手腕一轉,最後兩針同時落下。
不多時,離王的右手指尖慢慢滲出幾滴暗紫色血珠,那血珠落入白瓷碗中,竟隱約帶著腥苦味。
唐烈臉色都變了,「這麼多年了,還真有毒?」
「當然。」
邊上打下手的沐山,擦淨離王的指尖。
白七七點頭,「只是毒性被壓住了,平時不顯,一旦連續征戰、重傷或者內力耗空,它就會趁虛而入。」
離王看著那幾滴暗血,沉默很久,才道:「難怪這些年,每次大戰之後,總要病上幾日,以後不會了。」
白七七拔掉最後一根銀針,「乖乖治,十天後保證比現在耐揍。」
離王:「……」
這形容雖然奇怪,但莫名讓人安心。
到了午後,真正的折磨來了。
是藥浴。
唐烈站在兩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桶前,聞著裡面濃得發苦的藥味。
他一臉懷疑人生,「這是泡人?還是鹵人?」
白七七在外面聽見,差點笑倒,「侯爺放心,您這個年紀,肉老,鹵不入味。」
唐烈:「……」
離王在隔壁木桶里低低笑出了聲。
唐烈怒道:「你還笑!」
離王淡定道:「本王年輕。」
唐烈:「……」
這一個兩個,都氣人!
藥浴需要一個時辰。
白七七臨走前特別交代:「水涼之前不許出來。
尤其侯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看了三次窗戶。」
唐烈:「……」
他只是看看風景!
白七七根本不聽解釋,「白極。」
「屬下在。」
「守著。」
「誰敢提前爬出來,再加半個時辰。」
唐烈:「……」
攝政王府到底是誰家?
為什麼一個王妃說話比軍令還狠?
一個時辰後。
兩人終於從藥桶里出來,本以為這一天的折磨終於結束,結果剛走進膳廳。
唐烈腳步停了。
離王也停了。
桌上熱氣騰騰,中間放著一口銅鍋,鍋中乳白湯汁翻滾,切得極薄的羊肉整齊地碼在冰盤裡。
旁邊還有:醬牛肉。
炸得金黃的小酥肉。
山菌。
豆腐。
冬筍。
各色綠菜。
甚至還有幾碟他們從沒見過的蘸料。
唐烈嗅了嗅,「這是什麼?生肉咋吃?」
白七七坐下,「羊肉鍋子。
你不是十日不能喝酒嗎?今天喝這個。」
她推過去一隻杯子。
唐烈低頭,杯中是淺褐色熱飲,上頭還浮著一層細膩奶沫,「這又是什麼?」
「奶茶啊。」
唐烈:「……」
昨天就聽她說了,今天終於見到真的。
他謹慎地喝了一口,咂吧嘴,兩息後,又喝了一口。
再一口。
等白七七回過神,杯子已經空了。
她:「……」
「侯爺,不是說茶里放奶很奇怪?」
唐烈臉不紅心不跳,「本侯什麼時候說過?」
「……」
好,夠不要臉。
離王那邊已經夾了第三筷子羊肉,動作雖然依舊斯文,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墨玄燼坐在主位,看著一老一少兩個所謂的邊關戰神,莫名生出一點不祥的預感。
果然,這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唐烈臨走前還問肖松:「晚上吃什麼?」
肖松老實回答:「王妃說,今晚做酸湯魚。」
唐烈腳步頓住,「本侯不是要住客院嗎?」
肖松點頭,「回侯爺,是。」
「那晚膳自然也在王府吃吧?」
「……自然。」
唐烈滿意了。
離王已經直接問:「本王住哪間?」
墨玄燼:「……」
昨日這兩人還只是來治病,今天已經開始問晚飯和房間了。
當晚。
唐烈睡在東客院,床褥軟硬剛好,腰下還墊著白七七特意讓人做的軟枕,膝邊放著熱水袋。
屋裡燒著地龍,窗外大雪紛飛,房裡卻暖得像春天。
唐烈躺下時還有些不習慣,結果……一覺睡到天亮。
沒有疼醒。
沒有腿抽筋。
肩膀也沒有半夜發僵。
第二天睜開眼,他坐在榻上發了很久的呆。
幾十年了,這是他入冬後,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隔壁。
離王也一樣,多年舊瘴毒讓他睡眠極淺。
可這一夜,竟一次都沒醒。
兩個在邊境上睡慣軍帳、啃慣冷餅的人,忽然發現···攝政王府,有點過分舒服。
到了,第三天。
墨玄燼就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唐烈施針結束後,不走。
離王藥浴結束後,也不走。
兩個人每天最積極的事情已經不是扎針,而是——問廚房今天吃什麼?
第四天。
唐烈已經會自己點菜,「昨日那個酸湯魚不錯,今天還能不能做?」
第五天。
離王開始學會喝果茶,甚至點評:「桂花味太甜,青梅的好些。」
第六天。
唐烈早上練完一套拳,摸著肚子問:「早膳是不是有你們說的那個煎餅?」
白七七看著他,一臉複雜,「侯爺,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為什麼住進來的?」
唐烈理直氣壯,「治病啊,當然要吃好一點。」
白七七翻白眼,「那為什麼一天問五頓飯?」
唐烈認真糾正:「本侯只問了三頓,下午的點心和夜宵,是肖管家主動說的。」
遠處的肖松默默低頭,與他無關,是侯爺自己問的。
白七七:「……」
離王端著果茶從旁邊走過,淡淡補一句:「今日夜宵是小餛飩。」
唐烈眼睛一亮,「真的?」
墨玄燼:「……」
他終於明白,這倆貨不是來治病的,是來吃窮他的。
而就在兩個邊關戰神,逐漸有賴在攝政王府不走趨勢時,三國的第一輪迴信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