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盯著圖,「誰查的?」
「白極傷重,赤九還在養傷,本王讓玄影衛換了三撥人。
工部舊檔也翻過。
當年參與修建觀星樓的工匠名單,全查了。」
墨玄燼指尖點在圖上,「所有記錄都證明,觀星樓地下——什麼都沒有,乾淨的像一盆清水。」
白七七笑了,「那就更有問題了。」
墨玄燼看她,「為何這般說?」
「因為鬼差說有。
墨玄徹也說有。
皇甫家的鎖魂鏈更是最有力的證據。」
她伸手敲了敲地圖,「現在所有人都告訴我們沒有,那只能說明,不是沒有,是有人不想讓我們找到。」
墨玄燼點頭,「本王也是這麼想。」
他又拿出另一份密報,「還有一件事。
觀星樓這些年,從不允許工部自行修繕地下基石,每次都是國師府的人親自處理。」
白七七眼神一變:「國師府?」
「嗯。」
「理由呢?」
「觀星樓接天象,地下根基若亂動,會壞大聖國運。」
白七七:「……」
好一個國運,哪兒哪兒都有國運,有事找國運,沒事也找國運。
她現在聽見這兩個字都想笑,「那國師府這些年進去過多少人?」
墨玄燼搖頭:「查不到。
觀星樓自建起就不歸六部,也不歸皇城禁軍。
自大聖立國以來,便由歷任國師獨立掌管。
哪怕皇帝要進去,也只在特定祭日。」
白七七抬頭,聽出了門道,「特定祭日?」
「嗯。」
墨玄燼正要繼續說,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爺!」
風行策的聲音響起。
「進。」
風行策推門而入,先看了一眼白七七,確認她氣色還行,才把手裡一封宮中急報遞上來。
「這是皇上剛剛讓人送來的。」
墨玄燼展開,只看兩眼,便停住。
白七七立刻湊過去,「什麼東西?」
墨玄燼把紙遞給她。
白七七低頭,上面只有一件事,上元將至,依大聖祖制,上元夜,皇帝親臨觀星樓祭天——奉帝燈。
國師登壇,點九盞國運燈,為大聖祈求來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白七七看完,目光久久停在「國師登壇」四個字上。
她問,「每年都這樣?」
風行策點頭,「自先帝時便是如此。
國師平日極少露面,有時甚至數月不在神京。
但上元國祭——從未缺席。」
白七七抬頭,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只要上元到了,他必定回來?」
「沒錯。」
風行策說到這裡,神情也慢慢變了,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墨玄燼問:「今年哪一日?」
「還有六日。」
六日。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想這件事。
白七七低頭看著那份國祭儀程,腦中無數線索飛快連在一起。
觀星樓地下、鬼差、母蠱、國運燈。
還有一個至今只存在於黑影、傳言與無數邪案背後的名字——謝玄陵!
國師——道塵。
她和墨玄燼追查了這麼久,這個人像一隻永遠藏在暗處的手。
操縱墨玄徹。
利用趙玄禮。
拘鬼。
奪命。
養蠱。
甚至連她母親二十年前留下的信里,都隱隱有他的影子。
可偏偏···不管是原主白七七,還是現在的她,都從未見過他。
想到這,她忽然問:「墨玄燼,你見過國師嗎?」
「見過。」
「長什麼樣?」
墨玄燼看了她一眼,停頓片刻,「很年輕。」
「然後呢?」
「永遠穿白衣。」
「再然後?」
墨玄燼思索一下,「像個好人。」
白七七:「……」
能從墨玄燼嘴裡得到一句「像個好人」。
已經非常離譜了。
她更感興趣了,「到底有多像?」
墨玄燼淡淡道:「百官敬他,百姓信他。
父皇在世時,也很信任他。
他不結黨,不養私兵,不貪財,不近女色。
這些年災荒之地,也多有國師府賑濟。」
白七七聽完,嘖了一聲:「太完美了!」
只要是人,活著就會有七情六慾,不可能一點雜念都沒有,否則他早飛升天上當神仙去了,哪裡還用窩在人間俗世?
風行策點頭,「的確。
若不是這些年所有線索逐漸指向觀星樓,臣也難以相信,很難懷疑他。」
白七七更樂了,「那就對了。」
兩人同時看她,「什麼對了?」
白七七把國祭儀程往桌上一拍,「壞人要是把『我是壞人』四個字寫臉上,還叫什麼大反派?
越乾淨,越該洗洗看看底下藏了多少污泥。」
墨玄燼:「……」
風行策:「……」
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總有點不正經。
白七七低頭,重新看那九盞國運燈。
忽然問:「你們說,一個地下根本不存在入口的地方,偏偏每年嚴正以待的只有一個特殊的日子。
皇帝必須去。
國師也必須到,還得親手點什麼國運燈。」
她慢慢抬起頭,「會不會···那個入口,平時根本不開?」
墨玄燼眸色頓時一沉。
風行策呼吸也跟著一緊。
白七七繼續:「又或者,壓根不是什麼門,而是陣法,只是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
你們想啊。
只有上元國祭時,國師親自啟動,下面那地方才真正與上面相通。」
沒人回答,因為這個可能性——很大。
甚至越來越大,否則無法解釋想不通的理由。
就在這時。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這一次,是玄影衛,「王爺,八百里急報!」
墨玄燼抬手,「進。」
暗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稟王爺,東城驛道剛收到消息,國師儀駕已經過了青雲關。
最遲明日午時,抵達神京。」
屋裡又安靜了。
白七七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一下,又一下。
隨後,她笑了。
追了這麼久。
躲了這麼久。
總算,要見到活人了。
墨玄燼看向她,「為何發笑?」
白七七抬起眼,「沒什麼,就是忽然想看看,這位全大聖都說清風明月、悲憫蒼生的國師···」
她伸手,將桌上的觀星樓圖一點一點捲起來,笑得格外燦爛:「到底長了張什麼樣的神仙臉!」
窗外,夜風卷過屋檐。
神京城外百里,官道之上,一支極安靜的儀仗正緩緩向皇城駛來。
無金鼓,無華蓋,只有十二名白衣侍從,以及最前方那輛素白馬車。
車檐垂著淡銀色星紋,一隻修長如玉的手從簾後伸出,輕輕接住了一片飄落的白雪。
片刻後,指尖一合,雪融了。
馬車內,一道清淡溫潤的聲音響起:「神京……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