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上元夜這天。
神京萬人空巷，從皇城朱雀大街一路延伸到觀星樓，長街兩側掛滿了花燈。
畫面感特別美，火樹銀花，燈河如晝。
百姓早早聚集在觀星樓外圍，遠遠看去，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盡頭。
因為今晚不只是上元節，還是大聖一年一次的——上元國祭。
祭天。
祈福。
點國運燈。
按照大聖祖制，皇帝親臨，國師登壇。
九盞國運燈全部點燃之後，象徵大聖來年國泰民安、五穀豐登。
因此，每到這一天，國師在百姓眼中的地位，甚至比平日更加神聖。
全國的老百姓都想一睹國師的神聖風姿，每年這個時候的神京都擠滿了人，各大酒樓，客棧，人滿為患。
白七七跟著墨玄燼抵達時，觀星樓外已經跪了里三層外三層，黑壓壓一片。
「皇上萬歲！」
「國師大人！」
「願我大聖國泰民安！」
「願國師福澤大聖！」
高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白七七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那些百姓，老人、孩子、商販、普通婦人。
很多人甚至拋下所有，專程從外地趕來。
每個人臉上都是實打實的虔誠，沒有人逼他們跪，是他們自己願意跪。
白七七沉默兩秒，咬牙小聲道：「這王八蛋的群眾基礎好的沒話說。」
墨玄燼側目，「慎言。」
白七七立刻看他，「你竟然幫他說話？」
墨玄燼面無表情，「本王是讓你別當著幾萬人罵。」
白七七：「……」
哦，那沒事了。
她恢復笑臉，「王爺說得對，背地裡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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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燼唇角動了一下，很快壓住。
今日國祭。
他穿一身玄色親王朝服，腰束金玉帶，外披黑色大氅，連平日收斂的威勢都沒有刻意壓制。
只是站在那裡，周圍官員便下意識避開半步。
白七七則穿了一襲正紅色攝政王妃的正裝禮服，金線繡鳳，披風壓雪。
站在墨玄燼身邊，兩人一黑一紅，極其惹眼。
他們剛到，便有官員上前行禮。
「見過攝政王。」
「見過攝政王妃。」
白七七一一點頭，目光卻沒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她一直在看——觀星樓。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這座樓下，遠看時已經覺得高，如今近看，更能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
整座觀星樓共九層，通體以深灰巨石砌成，每層八角飛檐，檐下懸著銅鈴。
夜風吹過，卻沒有一隻鈴響，非常奇怪，今晚明明風力不小。
她抬起頭往上望去，最高那層幾乎沒入夜色，九座懸空燈台，則沿著祭壇呈半圓排列。
每一座都比尋常宮燈大上數倍，燈盞以青銅鑄成，上面雕刻著極其繁複的星宿紋路。
還未點火，便透著一股沉沉的古意。
白七七盯了一會兒，袖中的鎮魂令忽然熱了一下。
輕輕一下，但她敏銳的察覺到了。
她低聲：「墨玄燼，有反應。」
男人腳步沒有停，「鎮魂令？」
「對。」
墨玄燼眸色沉下去。
白七七卻繼續向前，兩人誰也沒有再說。
今晚來之前，他們早已商量過，不動。
至少在真正確認觀星樓地下藏著什麼以前，誰都不能動。
道塵民望太高，墨承安在，百官在，外面還有數萬名百姓。
更重要的是，墨玄燼體內的母蠱還沒找到。
現在掀桌，他們未必能贏。
也許還會輸掉唯一一次查清觀星樓地下的機會。
所以，必須忍！
哪怕明知道面前站著的是仇人，也得先忍。
「皇上駕到！」
隨著一聲高唱，所有朝臣同時歸位。
墨承安一身玄黑龍袍，沿著御道一步一步走來，十五歲的少年皇帝比三個月前沉穩了許多。
今晚沒有嬉笑，沒有少年氣，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百官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觀星樓外數萬百姓同時叩首，聲音直衝夜空。
墨承安走上祭台：「眾卿平身。」
「謝皇上！」
群臣起身。
百姓卻依照國祭舊制，依舊跪著。
緊接著，禮官高聲唱道：「請國師！」
話音落下，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觀星樓外，竟突然默契的安靜了下來。
白七七的眸光鎖定住前方，一道白色身影從觀星樓正門走出。
依舊是月白國師袍，白玉簪，衣袂隨夜風輕揚。
沒有冠。
沒有劍。
身後甚至沒有侍從。
謝玄陵獨自從高高的石階上走下來，長燈照在他身上，一身白衣幾乎泛著淡淡的光。
那張本就清雋得不像凡人的臉，在今晚這種場合下，更顯得纖塵不染。
白七七聽見外面有人激動出聲：「國師國師！」
下一刻。
成片百姓再次伏地，有老人甚至雙手合十，虔誠得近乎朝聖。
「拜見國師！」
「願國師護佑大聖！」
「願國師長壽無疆！」
白七七：「……」
長壽無疆？
她冷幽幽地盯著那張二十多年不變的臉，這祝福還真送對人了。
謝玄陵走到祭台中央，先朝墨承安行君臣之禮，「臣謝玄陵，恭請吾皇奉帝燈。」
墨承安點頭。
禮官立即捧來一盞金色帝燈，燈中沒有火，只有一根赤金燈芯。
墨承安雙手接過，按照祖制，以右手食指刺破一滴血，滴在燈芯上。
「嗡！」
帝燈竟自行亮了，火焰不是紅色，而是一種近乎金紫色的光。
白七七眼神瞬間變了，帝命紫氣，不是比喻，她真的看見了。
帝燈亮起的那一刻，墨承安身上極旺的帝命紫氣，被一根極細的命線牽出來一點。
不多，甚至少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確實——進了帝燈內！
白七七心裡冷了下來，這所謂的國運燈，根本不是單純祭天。
謝玄陵雙手接過帝燈，轉身，一步一步走上最高祭台。
那裡，九盞國運燈依次排開。
禮官高聲：「上元國祭——啟！」
鐘聲響起：「咚！」
是長長的第一聲。
整個觀星樓很安靜。
謝玄陵站在第一盞國運燈前，以帝燈火焰，點燃第一盞。
「呼！」
淡金色火光騰起。
一瞬間。
觀星樓外萬民齊聲高呼，聲音震天：「願大聖國運昌隆！」
也就在這一瞬，白七七手裡的鎮魂令猛地燙了一下。
緊接著，她聽見了，很輕的呼救聲，輕得像錯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