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陵第一次發現,這個問題,他竟然答不上來。
白七七繼續說:「你不是想要命宮嗎?等吧。
反正你都等二十年了,也不差後面這幾十年。」
她上下打量謝玄陵那張二十多年不老的臉,嘖嘖了兩聲,「反正國師大人年輕不老,可以慢慢等。」
謝玄陵終於開口:「王妃以為這樣就能擺脫自己的命數?」
白七七搖頭,「不不不,我沒想擺脫命數,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擺爛!」
墨承安趕緊低頭,肩膀已經抖得快要控制不住了,早知道這麼搞笑,他就不來了。
因為實在是憋笑憋的太痛苦了。
謝玄陵深吸一口氣,反問白七七,「你會眼睜睜看著蒼生遭難?」
來了。
白七七就知道,這一套一定會來,道德綁架嘛。
所以,她笑了,「少給我扣帽子,蒼生遭難是誰害的?」
謝玄陵抿嘴不答。
「反正不是我。」
白七七指了指自己,「你殺人,你奪命,你養魂,你算計天下。
然後告訴我,我不趕緊努力開宮救他們,就是我害的?」
她都聽樂了:「謝玄陵,你臉真大。」
墨承安默默給皇嬸在心裡鼓掌,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謝玄陵也沒有生氣,只是看白七七的眼神比之前深了幾分,「你與白靜蘭確實不同。」
「廢話!」
白七七翻了個白眼,「她是她,我是我,我是我娘,她生了我,又沒把她腦子一起塞給我。」
說到這裡,白七七忽然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哎?」
謝玄陵莫名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然而,白七七眼睛越來越亮,「謝玄陵,我發現你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問題。」
這話把謝玄陵自己都問懵了,「什麼問題?」
白七七:「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活著,就總有一天會繼續一層層開啟命宮?」
謝玄陵沒有回答,可沉默已經是答案。
白七七一拍大腿:「大錯特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指了指自己,「我會死啊。」
墨玄燼臉色瞬間沉下,「白七七。」
白七七擺擺手,「別激動,打比方。」
墨玄燼還是不高興。
白七七沒空安撫他,繼續沖謝玄陵甜甜的假笑:「你不會沒想到吧?人都有壽數,就算我能活到八十,九十,一百。
總有一天還是得死吧?
那問題來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謝玄陵的臉,一字一句:「我死以後——命宮會去哪?」
謝玄陵眼底終於出現一點真正的變化,他掩飾的很好,一閃而過。
卻沒逃過白七七的眼睛。
她更高興了,不知道!
他果然不知道!
她開心不已,立刻乘勝追擊,「你猜,是留在屍體裡?
是重新找新的主人?
還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跟著我的魂一起消失?」
謝玄陵眸色沉了,「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啊。」
白七七笑得人畜無害,「我就是好奇,我的魂到底從哪裡來?又會往哪裡去?
這個問題···」
她歪頭殺,笑眯眯,「國師大人真的知道嗎?」
謝玄陵沒說話。
白七七心裡已經笑瘋了,詐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
謝玄陵更不知道!
這就好辦了,「所以啊。」
她往椅背上一靠,「我死了以後,萬一命宮『嗖』一下跟著我沒了。」
她還特別欠地做了個飛走的手勢,「你怎麼辦?再等二十年?
不對,白氏這一脈到我這裡,還有沒有人都難說。」
謝玄陵看著她,「白氏血脈不會斷。」
白七七一聽就樂了,「誰告訴你的?」
謝玄陵終於皺眉。
白七七慢悠悠坐直,「你大概從未想過一件事,我娘白靜蘭生了我,沒錯。
可她生了——又沒規定我必須生。」
屋內突然安靜如雞。
墨承安:「……」
他迅速看向自己皇叔。
墨玄燼的臉已經黑了。
白七七還在繼續作死,「你看,國師你的臉色既告訴我,真的沒有想過。
你想想,我不生不就行了?
反正我這個人怕疼,養孩子又麻煩,吃我的,喝我的,還得花我的錢。」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我幹嘛想不開?」
謝玄陵:「……」
墨玄燼終於忍無可忍:「白七七。」
「幹嘛?」
「你少說兩句。」
「我談正事呢。」
墨玄燼:「……」
你最好真的是在談正事。
白七七重新看謝玄陵,「還有更巧的,我想生也不一定生得出來。」
她伸手一指墨玄燼。
墨玄燼忽然有種想把她嘴堵上的衝動。
果然。
下一刻,白七七特別欠揍地說:「你給他種的可是絕嗣噬命蠱。」
謝玄陵的目光落到墨玄燼身上。
白七七繼續:「十年,整整十年啊,他身體都快被你掏空了,命都沒剩多少,孩子更別提了。
我呢,又不準備換男人。」
她兩手一拍:「啪!」
「你看,這不就絕後了,完美絕後!」
墨承安一口茶差點噴出去,拼命捂嘴,不敢笑,真的不敢笑。
墨玄燼整張臉都快黑成鍋底,他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為了氣謝玄陵,她連自己男人都一起埋汰。
偏偏,有用。
因為謝玄陵臉上那種從容,真的在一點點消失。
白七七看得非常滿意,甚至還安慰墨玄燼:「你別難過,這不怪你。」
墨玄燼:「……」
「都是這老王八害的。」
「白、七、七。」
「知道了知道了。」
她敷衍完自己男人,繼續氣敵人,「所以謝玄陵,現在最著急的人到底是誰?
我嗎?」
她指自己,「不是。」
「墨玄燼?」
她又指旁邊,「也不是。」
最後。
她笑眯眯地指向謝玄陵:「是你!」
謝玄陵不說話。
白七七徹底舒坦了,在皇甫家受的那口氣,終於順了那麼一點。
她慢悠悠站起來,走到看上去淡定坐著的謝玄陵面前,居高臨下看著謝玄陵:「你從始至終,需要我,需要我活著,需要我繼續開命宮,甚至···」
她笑得越來越壞,「還需要我心情好。」
謝玄陵終於開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
「是嗎?」
白七七笑,隨後轉身,一把挽住墨玄燼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邊拉近,「那我們再說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