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垂眼看她。
但,白七七沒看他,而是死死盯著謝玄陵,聲音忽然淡了下來:「謝玄陵,從今天開始,你最好祈禱墨玄燼長命百歲。」
謝玄陵眼底終於沉默了。
白七七繼續說:「他活得好,我心情就好。
我心情好,哪天吃飽喝足,實在無聊了。」
她伸手,做了一個推門的動作,「說不定,咔,開一宮玩玩。
可他要是出了事……」
白七七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我這個人吧,脾氣特別不好,護短,還容易鑽牛角尖。
到時候我天天躺床上哭,茶不思,飯不想。
至於命宮嘛?誰愛開誰開,反正我不開。」
謝玄陵終於徹底沒有笑。
白七七看見了,第一次,這個從出現開始永遠清風明月、永遠從容不迫的男人,臉上的笑——沒了。
雖然只是一點,可對她來說,夠了。
她心裡那個爽啊,險些當場叉腰:讓你算計姑奶奶!讓你拿皇甫家逼我開第四宮!
現在輪到你急了吧?
她故意又補上最狠的一刀:「所以啊,國師大人。
墨玄燼要是死了,我一傷心,後面的命宮可就真的沒人替你開了。
那麼,從現在起···」
她紅唇一揚,笑得像只終於逮住雞的狐狸:「你最好比我,還盼著他活。」
偏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謝玄陵臉上的溫和笑意徹底淡了,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態。
而是第一次,白七七從他臉上看見了一點真正屬於「人」的情緒——不爽。
雖然很淺,但是真的有!
白七七心裡爽得差點原地放鞭炮。
終於,這王八蛋終於不是那副「天下一切盡在掌握」的死人臉了。
她正準備再添把火。
謝玄陵卻先開口了,「白七七。」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她王妃,也沒有喊那句讓她噁心的「七七」。
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你到底想怎樣?」
白七七眼睛瞬間亮了。
墨承安也偷偷抬頭。
喲~
急了。
真的急了。
白七七反而不急了,她慢吞吞回到椅子上坐好,還十分悠閒地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謝玄陵看著她,「貧道想聽實話。」
「這就是實話啊。」
白七七特別無辜,「我想躺著。」
謝玄陵:「……」
「躺一輩子。」
「……」
「最好什麼都不干。」
謝玄陵眼角極輕地跳了一下。
白七七像沒看見,掰著手指認真給他算:「你看,我現在是什麼?攝政王妃。
身份有了,銀子有了,一條街的鋪子每天還在給我賺錢。
皇帝是自己人。」
墨承安立刻挺直腰板,這句話他愛聽。
白七七又一把挽住墨玄燼的胳膊,「男人也有了。」
墨玄燼低頭,這句話他也愛聽。
白七七越想越舒坦,「我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吃飯,下午數銀子。
晚上……」
她扭頭掃了一眼墨玄燼,壞壞一笑,「調戲我男人。」
墨玄燼:「……」
謝玄陵:「……」
墨承安迅速低頭,他一個十五歲的皇帝,不該聽這麼多。
白七七繼續:「日子簡直不要太完美,我以前到底為什麼那麼想不開?
天天跑出去算命,風吹日曬的。
去什麼勞什子抓鬼、找藥、查母蠱、到頭來不還被你這個老王八設計來設計去。」
她用力一拍桌子:「我累不累啊?所以,從今天起,本姑奶奶不努力了!」
謝玄陵盯著她,「你不會。」
白七七樂了,「哎呦呦,說得跟你比我自己還了解自己一樣。」
謝玄陵:「你捨不得墨玄燼身上的蠱。」
「對啊。」
白七七回答得特別乾脆,「所以呢?」
謝玄陵沒有說話。
白七七歪著腦袋:「以前母蠱不知道在哪兒,我當然得找,現在嘛……」
她笑得特別欠,「我知道母蠱在誰手裡了。」
墨玄燼眼神一動。
謝玄陵眼底也冷了一分。
白七七卻根本不點破,「既然知道誰拿著,我還滿天下跑什麼?累死累活給誰看?
誰愛拿誰拿,反正墨玄燼暫時死不了。」
墨玄燼:「……」
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吉利。
白七七拍了拍他:「你放心,我這是談判策略。」
墨玄燼:「……」
謝玄陵終於淡淡道:「若他的蠱一日不解,壽數便會繼續耗損。」
白七七立即抬頭,「所以啊!」
謝玄陵:「?」
白七七笑眯眯:「你知道就好,他活不了,我就守寡。
我一守寡,心情就差。
心情一差,我就更不想開命宮。」
謝玄陵:「……」
白七七認真總結:「所以歸根結底,他那隻蠱現在最著急解的人···」
她指向謝玄陵,「還是你。」
墨承安終於忍不住了:「噗!」
三個人同時看他。
少年皇帝立即端起茶,「朕喝水,你們繼續。」
謝玄陵沒有理他,只盯著白七七,「你想讓貧道替你解蠱?」
「錯!」
白七七搖頭,「你別碰我男人,我嫌髒。」
謝玄陵:「……」
「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會治。」
她慢悠悠站起來,「至於母蠱,我現在也沒興趣找。說不定哪天有人自己送上門呢,我勉強收一下就好。」
說完。
白七七直接拉起墨玄燼,「走,我餓了,回去吃夜宵。」
墨承安一愣,「這就談完了?」
「完了啊。」
「這麼快?」
「還聊什麼?」
白七七理直氣壯:「我就想躺一輩子,關他屁事!」
墨承安:「……」
有道理。
謝玄陵坐在原處,終於沒有再出聲。
白七七走到門口,手都已經搭上門了。
忽然,停下,「哦,對了。」
謝玄陵不知道為什麼,聽見她這三個字,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更重了。
白七七慢慢回頭,笑得那叫一個甜,「國師大人,差點忘了。」
謝玄陵看她,「何事?」
白七七眨眨眼,「我給你留禮物了哦~」
謝玄陵眼神一變,「什麼禮物?」
白七七笑眯眯地推門出去,「驚喜當然不能提前說,說出來多沒意思。」
兩人手拉手走出偏殿。
墨玄燼立刻看她,「你做了什麼?」
白七七裝傻,「什麼做了什麼?」
「你剛才那句話。」
「哦。」
她一臉淡定,「就是給謝玄陵準備了點小煙花。」
墨玄燼腳步停住,小煙花?
白七七口中的「小」,通常都不怎么小。
就在這時,墨玄燼袖中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咔!」
男人臉色瞬間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