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臉色瞬間一變,抬手,一枚藏在袖中的黑玉珠,裂了。
這是白七七下地宮之前交給他的東西。
她當時只說了一句:「它要是裂了,別問,先清場。」
墨玄燼當時就知道,她必定還藏著後手。
現在,來了。
「玄影!」
一聲令下,十餘道黑影瞬間出現,「王爺!」
墨玄燼沒有半句廢話,「封鎖觀星樓,保護百官撤離百丈之外,黑甲軍立即疏散外圍百姓。
任何人不得靠近!」
眾暗衛齊聲:「是!」
命令一下,原本已經準備散去的百官全懵了。
禮部尚書第一個衝過來:「王爺,國祭尚未徹底結束,九盞國運燈還……」
「撤!」墨玄燼只給了一個字。
老尚書被他那眼神掃過,瞬間閉嘴。
墨承安反應更快,直接高聲:「傳朕旨意,所有人立即退出觀星樓!」
皇帝開口,這下誰也不敢耽誤,黑甲軍快速進入。
沒有慌亂,沒有推搡,所有朝臣迅速退離。
外圍百姓本就距離觀星樓極遠,此刻又在禁軍與黑甲軍引導下繼續後撤。
謝玄陵從偏殿走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人群正在離開,黑甲軍正在清場。
而白七七···站在觀星樓前,沖他笑。
謝玄陵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頭,看向腳下:地下——九根國運命柱!
下一刻,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終於變了:「白七七!」
聽見這一聲。
白七七笑得更開心了,「哎,國師大人叫我呀?」
謝玄陵一步踏出,「你在地下做了什麼?」
「沒什麼。」
白七七掏出那張最後的母符,當著他的面,夾在兩指之間,輕輕晃了晃。
謝玄陵瞳孔猛地縮緊——爆破符!
而且是——母符!
「住手!」
白七七樂了,「你說住手就住手?那我多沒面子。」
謝玄陵身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地下鎖著萬魂!」
白七七點頭,「我知道啊,所以我已經全放出來了。」
謝玄陵臉色一變再變:「什麼?全放了?」
白七七沖他露出八顆小白牙,「放心,姑奶奶有職業道德,堅決不炸無辜。
我炸的是……砰!」
她抬起手,打了一個特別清脆的響指:「是你的老窩!」
話音一落,她喊了聲:「給我爆!」
下一秒:「轟轟轟···砰!!!」
地底第一聲巨響炸開,整片大地猛地一震。
謝玄陵驟然回頭,第一根國運命柱——斷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
「轟!」
第二根斷了···後面是第三根···第四根!
而且是連環爆!
「轟!轟!轟!」
九根深埋觀星樓地下,用了二十多年偷取帝命與國運的巨大黑柱,一根接一根從內部炸裂!
與此同時,觀星樓最上方。
第一盞國運燈,跟放屁一樣,「噗」地,滅了!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原本照亮整座祭壇的九盞金燈,一盞接著一盞的瘋狂熄滅。
禮部官員站在百丈之外,全部傻眼。
「國運燈,滅了!」
「怎麼會這樣?」
「觀星樓怎麼了?」
只有謝玄陵知道,不是燈出了問題,是下面那座運行了二十多年的主陣——被毀了!
九根命柱,一根不少,全部被白七七炸了!
「白七七!」
謝玄陵第一次咬牙切齒,連名帶姓叫她時,聲音里真正帶上了無盡的冷意。
白七七卻笑得特別開心,「聽著呢,別那麼大聲,我正值青春美少女,耳朵沒聾。」
她剛說完,第七根命柱斷!
下一秒,「轟!」
地面瞬間裂開一道巨縫,整座觀星樓從上到下劇烈震動,高處飛檐開始墜落,巨石崩裂。
墨玄燼一步上前,直接將白七七拉進懷裡,大氅一卷,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玩夠了?」
白七七從他懷裡探出一個腦袋,「還剩兩響。」
話音剛落:「轟!」
第八根!
謝玄陵袖中的手猛地抬起,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托住觀星樓東側,即將倒塌的巨大樓檐。
因為下面,還有沒撤乾淨的禮官。
這一幕落入遠處百姓眼中,無數人驚呼:「國師,是國師救了人!」
「國師大人,威武!」
白七七也看見了,還特別配合地啪啪啪鼓掌:「哇,國師大人好厲害啊。」
謝玄陵冷冷掃她一眼。
白七七繼續陰陽他:「自己家都炸了,還這麼敬業,感動感動。」
謝玄陵:「……」
最後,第九根命柱也沒保住。
「轟隆!!!」
這一聲遠勝之前八次,像整個地下被人一拳轟穿,九盞國運燈同時徹底熄滅。
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地下命陣,轟然斷裂!
觀星樓再也撐不住,傾倒的特別有意思,不是向外圍傾倒,而是從中心開始,向內坍塌!
一層···兩層···三層!
巨石、木樑、銅鈴瘋狂砸進中心空區,塵土沖天而起。
黑甲軍已經將所有人撤出安全範圍,沒有官員被砸,沒有百姓傷亡。
只有一座被大聖百姓奉若聖地二十餘年的觀星樓,在所有人震驚的視線中——轟然坍塌!
可就在樓塌的那一刻,白七七掌心的鎮魂令突然狂震。
「嗡嗡嗡···!」
她猛地抬頭,來了!
只有她、謝玄陵,以及少數能感知魂魄的人看得見···廢墟上方,第一道白色魂影沖天而起。
接著是第二道···第二道···第十道···第百道!
成千上萬!
漫天魂影像一場巨大的白色風暴,從徹底崩毀的地下魂牢中席捲而出。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廢墟上,有人抬頭看著十幾年未曾再見過的夜空。
十二道身穿殘破陰差服的魂影則立於最前方。
裴川轉身,隔著漫天魂海,朝白七七鄭重一拜。
其餘十一名鬼差緊隨其後:「謝白氏守命人,解萬魂之困!」
接著,萬魂同時震動,感激涕零。
這一刻,白七七手裡的鎮魂令金光大盛。
她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沒有借這些魂替自己增長力量。
只淡然地抬手:「走吧,都回家看看。」
十二鬼差領命,帶著萬魂緩緩升向夜色。
謝玄陵站在漫天魂影之下,第一次,那雙從來清淡平靜的眼睛——真正冷了。
二十多年!
整整二十多年!
九根國運命柱、地下魂牢、帝命引陣、鎖魂陣、耗費無數心血和財力。
今晚,全部沒了!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她還在笑。
一塊碎石從坍塌的高處飛來,謝玄陵偏身避開,可漫天塵土卻撲面而至。
灰塵落在他肩頭,衣袖,甚至那一塵不染的白色袍角,再也不白了。
白七七眼睛瞬間亮了,然後,她特別欠地指著謝玄陵,故意驚呼:「哎呀!」
謝玄陵冰冷冷看她,恨不得一巴掌轟碎了她。
白七七笑得前仰後合:「哎呀,國師大人,你不乾淨了!」
謝玄陵冷冷咬牙,不搭理她。
白七七看著眼前那座只剩半截的觀星樓,再看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被氣得臉黑黑的謝玄陵,和他那一身沾滿灰塵的白衣。
皇甫家受的那口窩囊氣,終於徹底順了。
她拍了拍手,笑得格外滿意:「怎麼樣國師大人?我送的這場煙花——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