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笑得格外燦爛,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挑釁謝玄陵。
謝玄陵站在廢墟前,沒說話,他那身向來纖塵不染的月白國師袍,此刻沾滿了灰塵,連肩頭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細灰。
白七七怎麼看怎麼舒坦,爽!
總算不像剛從天上下凡的神仙了,像個人了。
而且還是個,老窩被炸了的人。
謝玄陵終於垂下眼,「王妃好手段。」
白七七擺擺手,「過獎過獎,主要是國師家底厚,九根柱子,炸起來聲音特別響。」
謝玄陵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白七七看見了,更開心,來啊,生氣啊,最好氣死你個老王八蛋。
也省得她以後動手了。
可就在這時,「王爺!」
一名黑甲軍,突然從坍塌的觀星樓方向跑來,單膝跪地,「地下發現大量屍骨!」
四周百官瞬間噤若寒蟬。
謝玄陵眼神一冷。
白七七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來了,真正能把觀星樓從國師手裡奪過來的東西。
「有多少?」墨玄燼眯眼問。
黑甲軍臉色極難看,「稟王爺,暫時無法清點。
地下第一層全是黑棺,部分棺中沒有屍身,只有鎖鏈與黑色繚繞的邪陣。
第二層發現大批祭壇、血槽、鐵架,還有已經乾涸多年的血跡。
更深處還沒有清理出來。」
百官譁然!
「什麼?」
「觀星樓地下有棺?」
「這怎麼可能?」
「觀星樓不是沒有地下宮室嗎?」
「那些邪陣又是怎麼回事?」
禮部尚書臉色慘白。
欽天監眾人更是呆若木雞。
這座被大聖奉為國運聖地幾十年的觀星樓地下···竟然藏著這麼多屍骨和這種邪惡的東西?
墨承安站在人群最前,少年皇帝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給朕繼續查,仔細查!」
「是!」
「還有。」
墨承安環視四周,聲音徹底冷下來,「所有從地下挖出的東西,屍骨、鎖鏈、祭器、舊冊、陣圖等。
一樣不許動,全部登記造冊。」
黑甲軍領命:「是!」
謝玄陵終於開口:「皇上。」
眾人齊齊看向他。
此刻,這位平日受萬人敬仰的國師,依舊沒有失態。
他看著那座已經塌掉大半的觀星樓,緩聲道:「觀星樓由歷任國師鎮守。
如今地下出現邪陣,是臣失察。」
一句失察,把自己先摘出來了。
白七七聽得直想鼓掌,看看,什麼叫高手?
老窩都被炸了,罪證都快從地下翻出來了。
還能先來一句:我不知道,我失察。
真夠會裝的。
果然,已經有幾名老臣下意識替謝玄陵說話。
「國師常年在外祈福。」
「觀星樓人員眾多。」
「若真有人暗中利用地下行邪術,也未必是國師所知。」
「是啊,況且國師方才還親自出手護住百官。」
白七七冷眼掃過去,嘖,群眾基礎是真厚。
謝玄陵甚至還順勢朝墨承安行了一禮,「此事牽涉國祭與國運,臣願親自徹查。」
好傢夥。
自己查自己?
白七七正要開口。
墨承安已經先一步道:「不必。」
謝玄陵抬眼。
百官也愣了。
「國師今日主持國祭,已經勞累。
且地下又發現如此大規模的邪陣,此事牽涉人命,也牽涉朝廷,歷代國師乃不涉及朝政,不能只由國師府自查。」
謝玄陵眼底掠過極淺的一絲冷意,「皇上的意思是?」
墨承安直接下令:「自今日起,觀星樓及地下所有區域,暫歸朝廷接管。」
滿場安靜如雞,落針可聞。
白七七眼睛亮了,好小子,終於學會搶地盤了!
墨承安繼續:「黑甲軍封鎖觀星樓。
工部負責清理坍塌區域。
大理寺清點屍骨、祭器及所有涉案物證。
攝政王府協同查辦。」
說到這裡,他看向謝玄陵,「在此案查清之前,國師府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觀星樓地下,以免被邪陣傷及。」
妙啊!
白七七都忍不住對墨承安豎起大拇指。
「轟!」
但,這一句比白七七剛才炸那九根柱子還狠。
因為九根柱子炸掉,毀的是陣。
現在墨承安這一道聖旨——奪的是地盤!
謝玄陵經營二十多年的觀星樓,從今天開始,不歸他了。
白七七差點沒忍住當場吹口哨誇獎:幹得漂亮!
謝玄陵卻只是站在那裡,掃了一眼在場的文武百官。
良久,才緩緩低頭:「臣,遵旨。」
四個字,聽著平靜。
可白七七離得近,清楚看見了,謝玄陵袖中的那隻手,指骨都已經捏得泛白。
爽!
太爽了!
白七七終於明白什麼叫:趁他病,要他命。
不對,暫時要不了他的命,先搶房。
半個時辰後。
觀星樓徹底被黑甲軍封鎖。
百官散去,外圍百姓也在朝廷安撫下逐漸離開。
對外只說:觀星樓年久失修,地下古陣異常,引起坍塌,具體情況待朝廷徹查。
至於萬魂,普通百姓本就看不見。
十二名鬼差也已經帶著魂群,暫時離開神京核心區域。
白七七並不擔心他們跑,陰差比活人守規矩多了。
現在真正重要的是——母蠱。
謝玄陵準備離開時。
白七七忽然出聲:「國師大人。」
謝玄陵腳步停下,轉身,「王妃還有何事?」
白七七沖墨玄燼揚揚下巴,「你們先走。」
墨玄燼皺眉,「不可。」
白七七湊過去,壓低聲音:「我跟他談點見不得人的。」
墨玄燼:「……」
這話聽著更不放心了。
白七七繼續:「就在這,我又不跟他私奔。」
謝玄陵:「……」
墨玄燼:「……」
很好,一句話得罪兩個。
最後墨玄燼還是沒走遠,只退到十丈之外,以他的功力,足夠聽不到兩人具體說什麼。
但只要謝玄陵敢動一下,他會第一時間過來,廢了謝玄陵。
白七七這才滿意,走到謝玄陵面前,「謝玄陵。」
「王妃請說。」
「別裝了。」
她直接開門見山:「三天。」
謝玄陵眼神不動,「什麼三天?」
白七七笑了:「當然是母蠱!」
空氣一下子靜謐下來。
白七七盯著謝玄陵,一個字一個字說得非常清楚:「三天之內,把絕嗣噬命蠱的母蠱,親手送到攝政王府。」
謝玄陵終於看向她,那雙清冷好看的眼睛裡,再也沒有半點溫和。
「若貧道不送呢?」
「那就不送唄。」
白七七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不找了。
從今天開始,母蠱、鬼神教、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命宮。」
她全部數了一遍,最後雙手一攤,「我統統不查。」
謝玄陵聲音冷了幾分:「你真以為自己能停?」
「當然,腿長在我身上,命宮也長在我身上。」
白七七特別認真地指著自己,壞壞地笑了笑:「我不修,我不練,我不找刺激。
你下次再給我安排什麼皇甫家殺局···我扭頭就跑。
實在跑不掉呢,我直接往墨玄燼懷裡一鑽,讓他保護我。」
遠處的墨玄燼雖然聽不到內容,卻莫名覺得白七七剛才看了自己一眼。
謝玄陵盯著她,握起了拳頭,「你在威脅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