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靜蘭失笑,「能。」
白七七頓時來勁了,「那我跟你說,這老王八蛋特別不是東西。
他關了萬魂,養邪陣,拿墨玄燼餵蠱,還在皇甫家給我挖坑。
我一生氣,就把他九根國運命柱全炸了。」
門外。
赤九默默低頭,王妃這是開始跟母上大人告狀了?
墨玄燼唇角卻揚了一下,告得很好。
白靜蘭聽完,沒有責怪,只輕聲說:「炸得好。」
白七七:「!」
她眼睛都亮了,「娘,你這句話我喜歡。」
白靜蘭笑意很淺,下一句話,卻讓石室里的溫度沉了下去。
「但是七七,不要以為觀星樓毀了,謝玄陵便傷了根本。」
白七七臉上的笑收起,「為什麼?」
白靜蘭轉過身,她身後的石壁慢慢出現一道命紋,不是金色,而是黑、白、紅、紫……無數顏色交織在一起。
亂得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他活著的方式,早就與普通人不同。」
白七七眯起眼,「意思是他真的能不老不死?」
「不是。」
白靜蘭回答得極快,「謝玄陵從未真正長生。」
白七七怔住。
門外的墨玄燼目光也沉了下來,認真聽著,答案就在這裡。
白七七也懵了,不是長生?可謝玄陵二十多年前便是如今模樣。
皇甫老夫人見過,白靜蘭本人見過,朝中年長者也見過,二十多年過去,他的容貌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白靜蘭抬手。
石壁上的無數命紋開始緩慢移動,「真正的長生,應該是自己的命繼續往前走,壽數未盡,命火不滅。
但謝玄陵不是,他的本命……」
白靜蘭停了一下,「早已殘了。」
白七七心頭一沉,「什麼時候?」
白靜蘭臉色凝重了一些,「很多年前,早到我第一次見他時,他的命便已經不完整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找到了另一條路。」
石壁上,代表一個人的白色命線突然斷掉,緊接著,一條陌生的紅色命線被強行接上。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直到越來越多。
白七七一下明白了:「利用邪術借命?」
白靜蘭搖頭,「最開始是借,後來是奪,再後來……他已經不在乎那些命從誰身上來。」
白七七盯著那些不斷被接上去的命線,「所以他這些年沒有變老,是因為···」
「舊壽將盡,便換新的。」
白靜蘭說得很平靜,可這幾個字落下來,比那些棺海和屍骨更讓人發寒。
人的壽數有限,謝玄陵的也一樣。
但他的壽數耗掉以後,他就利用邪術從別人那裡奪,一年···十年···二十年。
一次次被接上。
難怪他能保持這副模樣,難怪二十多年過去,看不見衰老。
不是歲月繞開了他,格外眷顧他,而是有人替他老,替他死。
白七七臉色凝重,她忽然想起第五宮開啟那晚,墨玄燼散落在觀星樓、母蠱、甚至更遠地方的命數,被她一縷一縷拉回。
其中有幾道,隔得異常遠,而且在歸位時遇到過短暫的阻力。
現在想來,其中一部分,就在謝玄陵身體裡!
所以國師府那邊,一定已經有反應。
白七七突然很想看看謝玄陵現在是什麼臉色?說不定,已經白頭髮了?
想到這裡,她差點笑出來。
白靜蘭卻抬手,一道極細的灰黑命痕,從石壁深處浮現,「七七,用第五宮看看它。」
白七七立刻上前,「這是什麼?」
「謝玄陵二十多年前,留在這裡的一道舊命痕,當年我與他在這裡交過手。」
白七七眼神「唰」地亮了,終於要揭曉答案了。
她一直缺的,就是謝玄陵自己的命痕!
以前第三宮觀命,根本無法深入他身上的遮命術。
如今有現成的舊痕,還開了第五宮,正好。
白七七掌心續命紋亮起,這一次,直接去辨。
第五宮第一步:追命。
命痕就此被拉開,白七七眼前的世界頓時變了,一根命線···兩根···十根···幾十根……
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不對,太亂了,正常人的命脈即便受過傷,也應該有一條最核心的本命線。
其餘因果、親緣、壽元,全都從主命線上延伸。
謝玄陵這道舊痕卻完全不是,中心那條本命線···殘缺得厲害。
甚至只剩下很短的一截,真正支撐它繼續往前走的,全是後來接上去的東西。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年輕人的。
有些命氣剛烈,有些帶著濃重怨煞,有些甚至殘留一絲金色國運。
白七七越看,臉越冷,這哪裡還是一條人的命?
這分明是一張拼湊出來的網。
最裡面那截屬於謝玄陵自己的命,反而小得可憐。
白七七忍不住罵:「好傢夥,這老王八自己都快沒了。」
白靜蘭沒有反駁。
白七七盯著那團命痕,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他自己的命都殘成這樣了,那我直接把這些不屬於他的全部還回去,會怎麼樣?」
白靜蘭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沒有欣慰,也沒有阻止。
只是問她:「你為什麼想還?」
白七七一愣,這是什麼問題?
「因為那些本來就不是他的啊。」
白靜蘭又問:「若歸還這些命,會讓謝玄陵死呢?」
白七七想都沒想,「那就死唄,他害了這麼多人,不該死嗎?
咋地,偷東西的賊,還要我們這些好人來包售後服務?」
「······」
白靜蘭笑了,這一次笑得很明顯,「七七,你已經懂了。」
白七七也跟著笑,因為被娘誇了啊。
白靜蘭抬手,指向她掌心的續命紋,「第五宮從來不問善惡,也不問強弱。
它只認一件事,誰的命,歸誰。」
白七七低頭,掌心金紋亮得溫暖,這一提點,她對第五宮的認識更透徹了,明白第五宮真正可怕的地方在哪裡?
它不是能把死人救活,也不是能讓人長生,它甚至不能多造一天壽數。
但只要某個人身上存在不屬於他的命——它就能辨出來,能找到源頭。
也能……還回去。
這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只是一道守命之術。
對於謝玄陵來說——卻是天敵。
因為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年輕、壽數、那些支撐他活到今天的命,有多少是自己的?
白七七忽然笑了,笑得越來越壞,「娘。」
白靜蘭看她。
「我現在突然覺得,第五宮挺適合他的。」
白靜蘭沒有問為什麼?
白七七自己回答了,「他不是喜歡拿別人的命嗎?以後有機會,我一條一條給他還回去。
讓他自己也看看,等身上只剩自己命數的時候,還能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