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腦中「嗡」的一下,十年前,子時三刻,正是墨玄燼被種下絕嗣噬命蠱的那一夜!
她猛地抬頭,「這不是後來補進去的?」
裴川搖頭,「不是,陰冊記死人。
只有陽壽盡、命魂離體以後,名字才會正式落冊。
若是橫死、枉死,也會在魂離體後補錄。」
白七七盯著那個名字,「可十年前這個時候,墨玄燼明明還活著。」
裴川聲音沉了下去,「所以我們十二人,才會來神京。」
空氣瞬間發冷。
墨玄燼看著自己的名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他周身的壓迫感已經沉了下來。
十年前,他明明活著,陰司卻提前寫好了他的死期。
白七七忽然明白了,「你們當時發現的異常,就是這個?」
「對。」
裴川道:「那段時間,神京亡魂數量本就不對。
皇宮方向頻繁出現魂數缺失,有些該入陰司的魂,沒有下來。
有些不該死的人,死籍卻提前出現了。
墨王爺的名字,是其中最顯眼的一個。」
白七七追問:「為什麼?」
裴川看向墨玄燼,「因為他的陽壽根本沒到。
當年的死籍上,墨王爺命數仍盛,卻已經提前錄了亡時,這在陰司不可能自然出現。」
赤九聽得脊背發寒,「也就是說,十年前有人提前替王爺定了死期?」
裴川點頭:「是。」
一字落下。
白七七心裡的所有線索一下重新撞到一起,雨花宮···趙玄禮···觀星樓···鬼差失蹤···噬命蠱。
十年前那個地下祭壇,原來最開始,根本沒有什麼「讓墨玄燼慢慢被蠱吃死」。
最初的計劃,是讓他那一夜——直接死!
白七七轉頭,心疼地看著墨玄燼,「你還記不記得,那晚發生過什麼?」
墨玄燼沉默片刻,「記的不全。」
十年前,他十五歲,那夜宮中突然傳召,先帝病重,有人以急詔召他入宮。
之後的記憶斷斷續續,血、祭壇、趙玄禮,還有很多模糊的人影。
再醒來,已經是三日後。
而從那以後,噬命蠱開始了整整十年的折磨。
白七七眼神冷下來,「所以那一晚,本來是一場殺局,只是中途出了問題。」
赤九忍不住問:「為什麼又不殺了?」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裴川。
裴川卻搖頭,「後面發生了什麼,我真不知道,我們沒有看到結局。」
白七七眯眼,「因為你們被抓了?」
「對。」
裴川低頭看向那塊陰冊殘痕,「我們十二人奉命入神京,先查皇宮,再追死籍被改的源頭。
最後,進了觀星樓。」
他說到這裡,聲音頓住,魂體竟輕輕晃了一下,像有什麼被封了十年的東西,正在往外沖。
白七七察覺到不對勁,「裴川?」
裴川抬手按住額頭,「等等……我好像……」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另外十一名鬼差也變了臉色,「頭兒?」
白七七沒有亂動,第四重令命宮當即亮起,鎮魂令落下一層金光,快速穩住裴川快要散亂的魂體。
「慢慢想,別硬扛。」
裴川閉上眼,一幕又一幕破碎畫面,從十年前殘缺的記憶里衝出來。
黑夜···觀星樓···九盞燈···十二人沿陰路潛入地下···地面全是鮮血。
祭壇中央躺著一個少年,黑衣,被鐵鏈鎖住四肢。
那是——十五歲的墨玄燼!
裴川猛地睜眼:「我看見了!」
白七七逼近一步,「什麼?」
「王爺!」
裴川聲音發啞,「十年前,我們下去的時候,墨王爺就在祭壇上。」
赤九握刀的手猛然壓緊。
墨玄燼自己則站得筆直,「還有誰?」
裴川臉色越來越難看,「趙玄禮。」
白七七眼神驟冷。
果然:「是他主持的陣法?」
裴川肯定點頭,「對。
他穿祭官袍,手裡拿著一根黑色命釘,祭壇周圍還有七名舊祭官。
趙玄禮念的是……」
裴川停住,一些聲音從混亂記憶中鑽出來,低···古怪···一遍又一遍。
他臉色發白,「定死籍、斷陽壽、鎖帝命……」
白七七心口驟沉,原來不是噬命蠱,這一套陣法最開始的作用——真的就是殺死墨玄燼!
先在陰冊里提前定死,再斷其陽壽,最後鎖死墨玄燼的帝命,讓他在陰陽兩界同時「變成死人」。
這才是那一夜原本的殺局!
白七七咬牙:「趙玄禮果然夠狠。」
「不是。」裴川突然說。
白七七一頓,「什麼不是?」
裴川緩慢抬頭,神情比剛才更凝重,「趙玄禮不是主事的人。」
白七七眼神一厲。
墨玄燼也朝他望過去,「你還看見了誰?」
裴川再次閉上眼,鎮魂令的金光籠罩下來,那段最深處的記憶,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他看見祭壇之上,還有一層,很高,九盞燈排列兩側,最上方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影被燈火切得很淡,看不清臉。
但從始至終,他甚至沒有走下高台。
趙玄禮準備啟陣前,曾經停下,然後,朝那個方向彎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裴川聲音發沉:「有人,當時祭壇上面,還有一個人。」
白七七問:「什麼人?」
「白衣。」
兩個字,地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白七七沒有馬上說謝玄陵,「看清臉了嗎?」
「沒有。」
「身形呢?」
「很年輕。」
「聲音?」
裴川眉頭緊鎖,「不記得了。」
白七七繼續:「還有什麼?」
裴川死死抓住那段記憶,燈火···高台···白衣···趙玄禮躬身。
然後,那個男人抬起手,很白的一隻手,寬大的袖口垂下,袖邊,有七顆銀線繡出的星。
裴川猛地睜眼:「七星!」
白七七心頭一跳,「什麼七星?」
「他的袖口。」
裴川急聲道:「白袍袖口,繡著七顆銀星。」
赤九下意識看向白七七。
墨玄燼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七星銀紋,不是普通紋樣,是大聖歷代國師主持最高國祭時···才有資格穿的祭袍紋制。
白七七腦中浮現出上元國祭那夜,謝玄陵,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白玉冠。
袍角與袖邊繡工的——正是銀色星紋。
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趙玄禮向他行禮以後,那個人做了什麼?」
裴川臉色一點點變白,「他說了一句話。」
白七七追問:「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