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知道她說的是誰?
「先帝!」
「對。」
白七七皺眉,「十年前你是被宮中急詔叫進去的,要是那封詔真是先帝下的,事情就麻煩了。」
赤九遲疑,「王妃懷疑先帝也參與了?」
「我誰都懷疑。」
白七七回答得非常乾脆,「死人也不能因為死了就自動變好人,是不是他?查了再說。」
半個時辰後,皇宮舊檔庫。
墨承安親自來了,少年皇帝站在一排排十年前宮檔前,臉色很不好看。
「皇叔出事那晚的東西,全在這裡?」
負責舊檔的老太監跪在地上,「回皇上,按理都在,但十年前宮中亂過一陣子,有些舊檔曾被重新整理過。」
白七七眯眼,「誰整理的?」
老太監想了很久,「趙祭官。」
又是趙玄禮。
墨承安直接道:「全搬出來。」
「是!」
一箱又一箱舊檔被抬出來。
白七七看得腦仁疼,「這麼多?」
墨玄燼坐在一旁,「慢慢查。」
白七七扭頭,「你倒是輕鬆。」
「本王陪你。」
「你看得懂陣紋?」
「看不懂。」
「那你陪個屁。」
墨承安低頭憋笑,皇嬸還是那個皇嬸。
一個時辰後,風行策也被從宮外叫了過來。
四個人一起翻。
終於,墨承安從一冊舊起居錄里發現了異常,「皇叔。」
墨玄燼接過,那一夜,先帝確實病重,也確實曾下令傳墨玄燼入宮。
但時間···不對。
白七七馬上湊過來,「哪裡不對?」
風行策指向兩行記錄,「先帝第一次傳王爺,是戌時。
王爺真正入宮,是亥時末,中間差了近兩個時辰。」
白七七問:「為什麼?」
風行策又翻出一份禁軍換防錄,「因為戌時之後,宮裡突然收到一封北境急報。」
墨玄燼目光一沉,北境,十年前,他最信任的幾名親隨和先帝身邊數名高手,全都與北境軍務有關。
風行策繼續:「急報上說北境出現大規模異動,先帝看完以後,連夜調走了三批人。
其中包括,當時負責守護他的兩名暗衛統領。
還有……」
他抬頭看墨玄燼,「王爺身邊最可信的六名親衛。」
赤九臉色猛地變了,「全調走了?」
「對。」
白七七心裡已經有答案,「那封急報呢?」
所有人開始找,但沒有找到,不見了。
但半個時辰後,另一份兵部舊檔,把答案補上。
十年前同一夜,北境根本沒有大規模異動。
所謂八百里加急···是假的。
墨承安臉色鐵青,「有人偽造軍報。」
風行策點頭,「而且這封假軍報只幹了一件事。」
白七七接上:「把先帝和墨玄燼身邊最能打、最可信的人——全調開。」
空氣沉了下來。
墨玄燼盯著那份宮檔,許久沒說話。
白七七卻越看越覺得不對,「等等。」
她拿起先帝起居錄,「既然先帝想殺墨玄燼,他為什麼還要調走自己的人?」
墨承安一怔。
白七七繼續:「真要是他設局,最合理的做法是留下自己的人控制現場。
而不是先把自己的人也清空。」
風行策眼神也變了,「所以……」
白七七點頭,「先帝很可能也被耍了。」
墨玄燼抬眼。
白七七把幾份宮檔鋪到一起,「一封假軍報,調走雙方親信。
然後再利用先帝已經下過的傳召,把墨玄燼叫進宮。
這樣一來,王爺為什麼進宮?很合理。
先帝為什麼身邊沒人?也很合理。
之後無論誰死?都能往皇權內鬥上解釋。」
墨承安聽得後背發寒,「也就是說,那一夜有人同時把皇祖父和皇叔放進了一張局裡。」
白七七點頭:「沒錯。」
她重新翻看那份傳召記錄,真正把墨玄燼從外宮引去地下祭壇的那道口諭···檔案里沒有。
換句話說。
先帝只下過:召墨玄燼入宮。
卻沒有下過:讓他去觀星樓地下。
中間那一步,被人換掉了。
墨玄燼的手壓在桌案上,一點點收攏,「所以父皇……」
白七七看著他,「從目前的證據來看,他至少不是這個殺局的布陣人。
甚至大概率,也是局裡的一個瞎子。」
風行策也沒說話。
十年前,所有人都以為宮裡的每一個人都在下棋。
如今看來,有些人以為自己在做決定,其實只是別人替他把路鋪好了。
白七七把那封不存在的假急報位置拍了一下,「現在這條線清楚了。
一,謝玄陵十年前就盯上了墨玄燼。
二,最初想殺。
三,後來發現他的帝命太值錢,改成鎖龍養命。
四,絕嗣不是斷子嗣那麼簡單,是斷真龍續脈。
五···」
她抬眼,「先帝很可能不是同謀,至少現有證據不能把這鍋扣在他頭上。」
墨玄燼許久沒有出聲,十年前的很多東西,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有了另一種解釋。
白七七伸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沒說安慰的話。
墨玄燼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
片刻後。
風行策忽然又翻到一頁,「王爺,還有東西。」
白七七立刻湊過去,「什麼?」
風行策指向十年前那場假急報後的第二日,上面只有一條很不起眼的記錄:先帝醒後,曾秘密召見前國師舊部。
白七七眼神一亮,「然後呢?」
風行策往後翻,下一頁——被撕了。
白七七:「……」
她盯著那整整齊齊的缺口,忽然笑了,「又來。」
墨玄燼卻看著那缺失的一頁,神情徹底沉下。
因為,如果先帝醒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秘密召見前國師舊部。
那說明他很可能在那一夜之後,已經發現了什麼?
甚至開始懷疑——謝玄陵。
白七七盯著那一頁被撕掉的宮檔,「十年前先帝剛從那場局裡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查趙玄禮,也不是查假軍報。
而是秘密見前國師的人。」
她抬頭,「這前國師,有問題。」
風行策已經把手,伸向另一摞舊檔,「前國師本人二十五年前便死了。」
白七七一頓,「二十五年前?」
「對。」
風行策抬頭,「而且···」
他眼神沉了沉,「謝玄陵就是從那以後,正式接掌國師祭禮。」
屋裡幾個人同時閉嘴安靜。
墨玄燼伸手,「把相關舊檔全部找出來。」
「是。」
宮檔庫頓時忙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
桌案已經被舊冊堆滿,年份從二十六年前,一直排到二十年前。
風行策把其中三冊挑出來,「王爺,王妃,時間對上了。」
白七七立即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