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大概明白了,「主上想借四國……」
謝玄陵輕聲道:「我什麼都不借,他們想做什麼,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白七七開不開第六宮,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回到棋盤邊,拿起最後一顆黑子,落下:「這一次,我等她自己來。」
與此同時。
皇宮,宣政殿,第一名傳令兵衝進宮門時。
墨承安才剛剛下朝。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報!」
少年皇帝腳步一停。
不到半炷香,第二騎衝進皇城:「南境急報!」
緊接著,來了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前後甚至沒隔上一盞茶。
五封軍報,一起擺上宣政殿。
墨承安臉色徹底變了:「快傳攝政王和傳風行策!
還有···」
他頓了一下:「請皇嬸一起入宮!」
此時,攝政王府內。
白七七正在院子裡驗她那十萬兩黃金,一錠一錠,碼得整整齊齊。
她隨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月影:「……」
竹青:「……」
肖松忍不住道:「王妃,是真金。」
白七七看著上面的牙印,滿意了,「謝玄陵雖然不是東西,給錢給的太痛快了。」
「······」
三人:這不是好事嗎?
白七七正準備吩咐把黃金全部入庫,赤九從外面疾步進來。
「不好了,王爺!王妃!」
墨玄燼剛從書房出來,「何事驚慌?」
赤九把剛收到的宮中急令遞上:「皇上傳召,五封八百里軍報,同時入京。」
白七七臉上的笑消失了。
墨玄燼接過急令,展開。
第一封,北境:北戎剛退回王庭不久的幾支精騎,重新集結,數量暫時不明。
第二封,南境:大涼原本後撤的重甲軍,忽然改變駐防,三座邊城同時增兵。
第三封,西境商路:西蜀突然以「查疫」為名,關閉兩處與大聖相連的藥材、糧食關口。
原本談好的商隊,全部被壓在邊境上。
第四封:一條原本多年無人爭奪的四國商道,在三日內連續出現數支不明軍隊。
且,互相都沒有亮旗。
第五封,只有一句:四國邊境上空,多處國運異動。
墨玄燼讀完,臉色冰冷漆黑。
白七七沒說話,前幾封還可以解釋為各國自己的動作。
最後這一封——不對。
太巧了,巧得讓人噁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院黃金,忽然覺得這十萬兩有點燙手:「是老王八謝玄陵乾的。」
月影一愣,「王妃,怎麼說?」
白七七把那塊咬過的金子丟回箱子,「我剛坑完他十萬兩,這老王八蛋就給我送了這麼大一份回禮。」
墨玄燼把五封軍報折起,「不一定全是他做的。」
「我知道。」白七七回答得很快。
謝玄陵沒那麼大本事,一句話就能讓天下諸國替他打仗。
真正可怕的恰恰是,他根本不需要。
大涼本來就有野心。
北戎本來就想翻身。
天下四國從來沒有真正太平過。
謝玄陵要做的,只是找准那個能讓所有人一起動起來的時機。
白七七忽然想起他之前一而再、再而三逼她開命宮的樣子。
又想起第五宮開啟以後,他竟然安靜了。
沒有刺殺,沒有威脅,沒有鬼神教。
連問第五宮能力,都規規矩矩給了十萬兩黃金。
白七七眼神冷下來,「墨玄燼,他換玩法了。」
墨玄燼與她對視,顯然也想到了一處。
白七七咬了咬後槽牙:「以前,他想逼我開命宮,好儘快達到他的目的。」
她拿起那封寫著「國運異動」的軍報,「現在,他想讓我自己想開命宮。」
院子裡沒人說話。
遠處卻突然響起宮中急促的鐘聲,一下、兩下、三下,代表軍情緊急。
墨玄燼轉身:「進宮。」
白七七跟上,走出兩步,她又猛地回頭。
肖松一愣,「王妃,請吩咐?」
白七七指著滿院黃金,「給我收好,少一錠都不行!」
眾人:「……」
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惦記金子!
白七七理直氣壯,「你們什麼表情?打仗不要錢啊?
謝玄陵送來的軍費,憑什麼不要!」
墨玄燼腳步一停,唇邊極淺地揚了一下。
之後,兩人並肩走出王府。
神京上空陰雲壓城,而四國之間維持多年的那根弦:在同一天,一起繃緊了!
宣政殿。
滿殿文武百官,看著那五封八百里加急,一字排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北境精騎集結,南境大涼增兵,西蜀封關,四國商道出現不明軍隊。
甚至連國運都出了異常。
這哪是邊關有事?
分明是四面都要起火。
兵部尚書率先出列:「皇上,臣請立即調京營兩萬馳援北境,再調···」
「不能調!」
另一位老臣急道:「大涼三城同時增兵,南境才是重中之重!」
「西蜀突然封關,藥材糧路一斷,西境同樣不能不防!」
「還有那支沒有旗號的軍隊,若他們直取四國商道,大聖腹地···」
爭執聲迅速鋪滿大殿。
墨承安沒有說話,少年皇帝坐在龍椅上,手邊同樣擺著五封軍報。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第一時間去找墨玄燼的答案。
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皇叔。」
滿殿安靜下來。
墨玄燼坐在左側首位,從入殿到現在,他一共只做了兩件事:看軍報,看輿圖。
此刻聽見墨承安叫他,他抬手,把北境那封軍報扔回桌案:「北戎不會打。」
兵部尚書一愣,「王爺,軍報上明明說三支精騎已經集結。」
「集結多少日了?」
「三日。」
「糧草呢?」
「……」
兵部尚書頓住。
墨玄燼問:「王庭可有大批征糧?」
「沒有。」
「各部落可有強征戰馬?」
「也……沒有。」
「牛羊有沒有向南遷?」
「未曾。」
墨玄燼靠回椅背,「沒有糧,沒有後續兵馬,沒有大批役畜,拿什麼打?」
一句話,滿殿沒聲了。
墨玄燼指尖壓住北境輿圖,「北戎剛吃過一次虧,損失的戰馬、牛羊、精鐵,至今沒完全補回來。
三支精騎集結是真的,想趁亂占便宜也是真的。
但他們現在最想看的,是大聖會不會自己先慌?
誰先從北境調兵,誰就輸了第一步。」
墨承安點頭,「所以北境不動。」
「鎮北侯唐烈在。」墨玄燼只給了五個字。
但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