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站在一旁聽得想笑,這話翻譯一下就是:北戎那幫傢伙真敢探頭,鎮北老侯爺會自己把他們的腦袋砍回去。
墨玄燼又拿起西蜀那封軍報,「西蜀也不想打仗。」
這次連戶部尚書都忍不住了,「王爺,西蜀已經封了兩處關口。」
「所以呢?」
「藥材、糧商全部被壓在邊境上!」
「可有調兵?」
「……」
「可有徵糧?」
「沒有。」
「邊城兵營有沒有增加炊煙?」
兵部的人迅速翻軍報,「沒有。」
墨玄燼聲音不緊不慢,「那就不是要打仗,是要提價。」
白七七瞬間懂了,「他們想趁大聖四境不穩,發國難財,抬價?」
墨玄燼偏頭,「嗯。」
白七七冷笑,「很好,這筆帳我記下了。」
滿朝文武:「……」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忽然有點同情西蜀商人了。
得罪攝政王不一定破財,但得罪攝政王妃——真會。
墨玄燼拿起第四封,「四國商道上的無旗軍,人數多少?」
「目前發現四支,最多的一支不足三千。」
「攻城器械呢?」
「沒有。」
「糧隊呢?」
「也未發現。」
墨玄燼把軍報放下,「來探路的,也可能是各國的暗軍。
去查!
不要追,更不要為了幾千人,再拆大聖主力。」
短短几句話,剛才仿佛四面漏風的天下局,已經被他拆掉三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最後兩封上。
白七七拿著那份國運異動的軍報,「這個不是兵的問題。」
墨玄燼道:「交給你。」
白七七一點沒推,「當然,你負責拿刀砍人,我負責看看誰在後面偷死人。」
文武百官:「……」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滲人呢?
偏偏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真有人幹得出來。
最後,墨玄燼拿起南境軍報,只看了一眼,便退到殿中。
「大涼,只有這一封,是真的要打。」
兵部尚書快步上前,「王爺如何判斷?」
墨玄燼指向輿圖,「三座邊城同時換防,重甲軍前移,役夫增加。
南嶺鐵礦,這一個月送出去的甲料,比去年同期多四成。
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沿大涼境內一條糧道划過:「糧草!
七日前,大涼已經開始從後方糧倉往前線轉運。
軍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不是試探,是準備打到大聖境內以後,長期駐軍。」
殿內最後一點聲音也沒了,大涼不是想搶一下就跑,他們想吞城。
甚至,想吃掉大聖南境一塊肥沃的土地。
墨承安從龍椅上站起來,「所以不能四境分兵。」
「沒錯。」
墨玄燼第一次露出一點發自內心的滿意,「北境照舊。
西境暫不開戰備,只穩物價、穩商路。
四國商道增探騎,不增主力。
至於,南境···」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虎符:「本王親自去!」
一句話,滿朝瞬間炸了。
「王爺不可!」
「攝政王,您的舊疾才剛有起色!」
「南境如今局勢未明,王爺若在此時離開神京···」
「另外,國師府之事尚未查清!」
「朝中也不能沒有王爺坐鎮!」
一道又一道反對聲響起。
墨玄燼沒有爭執,只把虎符握在手裡。
等他們說完,墨承安卻開口了,「都說完了嗎?」
眾臣乖乖閉嘴。
少年皇帝從御階一步步走下來,十五歲的身量還不及墨玄燼高。
可這一次,他沒有站到墨玄燼身後,而是站到了墨玄燼旁邊:「戶部何在?」
戶部尚書出列:「臣在!」
墨承安:「三日之內,第一批糧草必須離京,少一車,朕問你的罪。」
「臣遵旨!」
「兵部何在?」
「臣在!」
「南境所有軍報直接送宣政殿,沿途驛站換雙馬,不得耽誤半個時辰。」
「是!」
「京兆府何在?」
「臣在!」
「戰時糧價、鹽價、藥價,誰敢惡意抬價囤貨,直接封鋪拿人。」
「臣遵旨!」
「最後,風相何在?」
風行策出列,「臣在。」
墨承安道:「你留神京,幫朕盯後方糧道、邊境軍報和朝中異動。」
風行策沒看墨玄燼,直接俯身,「臣領旨。」
一道一道,命令下完。
殿內那些方才還在擔憂「攝政王一走,神京怎麼辦」的老臣,全都安靜了。
墨承安這才轉身,看著墨玄燼,這一次,他沒有叫攝政王,「皇叔。」
墨玄燼抬眼。
少年皇帝脊背筆直,「你去,神京,朕守。」
殿內靜得針落可聞。
墨玄燼看了他很久,十年前,他十五歲。
那時大聖朝局動盪,先帝病重,他已經開始帶兵。
十年後,眼前的墨承安,也是十五歲,卻已經站到了他當年站過的位置上。
不再是躲在別人身後的孩子,是大聖的皇帝。
墨承安又道:「以前總是皇叔替朕守,這次,朕守你的後方。」
墨玄燼沒有誇他,也沒有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只抬手,在少年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嗯,守好。」
墨承安眼睛一下亮了,「皇叔放心。」
白七七站在旁邊,莫名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趕緊低頭,不行,最近煽情含量嚴重超標,再哭就虧了。
攝政王親征的軍令,當日傳遍神京。
黑甲軍出營,京營調動,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出城門。
大聖徹底進入備戰狀態。
王府里,白七七卻沒有收拾行李。
墨玄燼換好玄色戰甲出來時,見她還坐在桌邊研究那封「國運異動」的軍報,「你不去?」
白七七抬頭,有些震驚,「你帶兵打仗,我去幹嘛?」
墨玄燼:「以前不是挺愛湊熱鬧的?」
「那是以前。」
她晃了晃軍報,「現在這邊還有個更大的熱鬧。
謝玄陵既然想讓我自己開第六宮,肯定不止吹吹風那麼簡單。
你去南境收拾大涼,我留神京,把他到底想偷什麼查出來?」
墨玄燼沒有勸,兩個人走到現在,早就不需要誰時時刻刻跟在誰身邊。
他有他的戰場,她有她的。
白七七放下軍報,走過去,替他把護腕最後一道扣帶繫緊。
結果,低頭系了兩次,沒繫上。
墨玄燼意味深長道,「捨不得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