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戰馬衝進陣中，刀鋒掠過。
下一秒，第一面軍旗倒下。
後面，第二面···第三面···
墨玄燼沖在最前，手中的長刀橫斬出去。
一名大涼將領剛舉刀迎上，「鐺」的一聲，兩兵相撞。
對方整條手臂瞬間被震發麻了，還未來得及變招，第二刀已經到了。
然後，人被一股大力強悍的力量，強行震落馬下。
主將一倒，大涼軍陣開始亂了。
「攝政王！是墨玄燼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比戰鼓還管用，大涼後陣明顯出現了一瞬的騷動。
這個名字，他們聽了十年，也怕了十年。
只是過去誰都知道，大聖戰神很強，可他有病。
就是拖、耗、熬，只要把戰線拉長，總有等到他撐不住的時候。
可今天——不對！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太陽從頭頂打到西斜，墨玄燼還在。
大涼先鋒後陣被撕開以後，墨玄燼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追擊交給副將，反而親自壓了上去。
十五里···二十里。
大涼先鋒徹底潰散，一直追到暮色覆蓋遠山，帥旗才停。
關城之上，離王站了整整幾個時辰。
旁邊的軍醫也跟著站了幾個時辰，藥熱了，又涼了，又重新熱了一遍。
離王瞥了一眼，「還端著幹什麼？」
軍醫緊張，「這是王爺以前，每次大戰之後都要喝的護心湯。」
離王沒說話，是啊，以前每次都是。
大戰結束，墨玄燼回營的第一件事，甚至不是看戰報，是先壓蠱。
有時候人還沒下馬，血已經順著嘴角流下來了。
今天……
城外終於傳來了馬蹄聲，玄色王旗歸營。
下面，城門立即大開，黑甲騎一隊一隊的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卻全落在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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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燼翻身下馬，甲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如今的腳步穩穩噹噹，臉色正常，再沒有咳血，再沒有要扶著任何東西。
更沒有那種打完一場硬仗後，怎麼都藏不住的病白！
軍醫端著藥，愣在原地。
墨玄燼經過他身邊，停了一步，「誰傷了？」
軍醫：「……」
「回、回王爺，沒人。」
墨玄燼掃了眼藥碗，「那這是做什麼？」
軍醫嘴唇動了半天，「給您的。」
「……」
周圍突然安靜了，都在看他。
墨玄燼聞了聞，認出那股熟悉的藥味，護心、壓蠱。
十年來，他喝過不知道多少碗，他伸手拿過藥碗。
所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刻，藥碗被他重新塞回軍醫手裡：「倒了。」
軍醫傻了，「王爺？」
「以後不必備了。」
離王死死盯著他，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相信，「你，真的好了？」
墨玄燼道：「蠱拔了，當然好了。」
離王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旁邊幾個跟著墨玄燼打過多年仗的老將，也全都僵在那裡。
蠱沒了，不是壓住，不是暫時不發作。
是——真沒了！
墨玄燼還不忘炫耀一番：「是你們的攝政王妃親手拔的。」
所有人：「······」
這就是擁有厲害媳婦的驕傲嗎？他們也想有！
離王都服了，「好好好，全天下都知道你娶了個既絕色傾城，又非常有本事的王妃。
四哥，差不多可以了，你這樣，讓軍中一大把光棍如何活？
哈哈哈······」
說完，他第一個帶頭大笑。
「哈哈哈···攝政王妃無敵！」
其他人跟著笑，笑聲蕩漾開，直衝城外。
然而，離王笑到最後，眼眶有點發紅，他一拳砸在墨玄燼肩甲上：「好！四哥好好活著就成。
不過，他娘的···」
話剛出口，想到身邊還有人，硬生生改了：「好得很！」
眾將：「……」
差點就聽見了王爺爆粗口了，好期待啊。
離王卻已經顧不上，他盯著墨玄燼，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四哥，你已經十年，沒這麼打過仗了。」
不是十年沒上戰場。
恰恰相反，這十年大聖最難的仗，很多都是墨玄燼親手打的。
只是以前，他每打一仗，都得給自己的身體留三分餘地。
防蠱，防心脈，防自己先倒。
今天不用，一個完整的墨玄燼回來了，回來第一次真正站回了戰場。
墨玄燼勾了勾唇，揚起漆黑的眸子，看向遠方，。
探騎，正從夜色里疾馳而來：「報！
啟稟兩位王爺，大涼後方又發現大批兵馬！
重甲軍正在前移，數量暫時無法估算，另外發現大批糧車和攻城器械。」
剛剛因為首戰大勝而松下來的眾將，重新嚴肅起來。
離王走到輿圖前，「四哥，大涼真正的主力到了。」
墨玄燼也過去，手指落在南境幾處城池之間。
離王問：「守哪一處？」
墨玄燼沒有回答，他看著圖上那條越來越長的糧道，又看了一眼南境前方大片低洼地。
很久以後，唇角勾出一點冷意：「守？」
眾將不明所以，等著他的下文。
墨玄燼抬手，往大聖境內一指：「讓他們進來。」
這句話一出，帳中所有將領都懵逼了。
離王第一個皺眉，「四哥，大涼這次來的不是先鋒。
探騎回報，至少二十萬重甲，後面還有騎兵、步軍和攻城器械。
真放進來，兩座外城首當其衝被屠被奪。」
墨玄燼沒有回答，手指沿輿圖往南滑，最後停在兩座城池之後。
那裡有一片狹長低地，兩側山勢不高，中間橫著一條水量不大的河。
雨季時，濕軟難行。
入冬以後，河水變淺，表面反而看不出危險。
墨玄燼問：「這片河谷，多久沒下雨了？」
副將愣了下，「七八日了。」
「上游水閘呢？」
「今年秋澇修過，能用。」
「附近百姓呢？」
「已經遷進城中。」
墨玄燼點頭，「夠了。」
離王盯著那片河谷，終於有點回過味來，「你想把他們往這裡引？」
「不是想，他們一定會來。」
墨玄燼抬手，指了指最前方兩座外城，「傳令下去，第一城，明日撤！」
眾將齊齊變色。
離王脫口而出：「直接撤嗎？」
墨玄燼點頭：「百姓先走，糧、藥、弩、箭，一件不留。
能拆的軍械全部拆走，水井封蓋，城門留一扇。」
副將忍不住問：「可是王爺，若大涼占城之後固守怎麼辦？」
墨玄燼語氣篤定：「他們不會。」
副將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本王會讓第二座城也退。」
帳中徹底安靜了。
這下連離王都盯住他，「兩座城都不要了？」
墨玄燼終於抬起眼皮，「誰說不要？先借給他們幾日暖暖城。」
眾將：「……」
這話也就他敢說，味道還有點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