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拿起一枚代表大涼重甲的黑色木籌,插在那片低地上,「重甲最強的時候,是陣成的時候。
那最弱的時候呢?」
他手指一撥,木籌倒下:「是走不動的時候。」
離王的眼睛終於亮了,「懂了,你要的不是城,是他們這二十萬重甲軍。」
墨玄燼唇角勾出一點點冷意,「嗯。大涼這些年仗著南嶺鐵礦,把銀子全砸在甲上。
既然送來了,總得讓他們知道,甲太重,有時候不是好事。」
眾將領對視一眼,迫不及待下一仗。
第二日,大聖第一座外城,城門大開。
沒有大戰,沒有死守,守軍只象徵性地抵抗了半日,便開始後撤。
大涼先鋒一開始根本不敢信,直到騎軍衝進城中,才發現城裡真的空了大半。
糧倉是空的,軍械庫也是空的。
百姓提前撤走了,就連城中藥鋪里的傷藥都被搬得乾乾淨淨。
大涼主將站在城樓上,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墨玄燼呢?」
「回將軍,昨日還在,今日清晨,黑甲軍已經退往第二城。」
帳下有人大笑。
「看來傳言是真的,墨玄燼的病雖然治好了,可大聖南境兵力不足。」
「沒錯,先鋒三萬敗了一場,不過是仗著偷襲。」
「現在我二十萬重甲抵達,他自然不敢硬碰硬。」
也有人遲疑。
「那可是大聖定海神針攝政王墨玄燼,他什麼時候這麼容易讓過城?」
主將沒有接話。
當夜,探騎回報,大聖第二座外城開始往後撤運糧草,城中守軍明顯減少。
第二日午後,大涼兵鋒直接壓到城下,想一舉拿下墨玄燼和這座城池。
結果,墨玄燼壓根沒出現。
到了,第三日。
第二座城——也撤了。
大涼軍中徹底沸騰,連續兩座城,兵不血刃,這麼大的便宜,誰能不吃?
原本還主張謹慎的幾名將領,開始動搖。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大聖的南境主城,只要再拿下一座,大聖整個南境門戶就開了。」
「哈哈哈,墨玄燼連續後撤,顯然是想守主城。」
「此時不追,等他們站穩腳跟,才是真的錯失良機!」
大涼主帥盯著輿圖,最後握拳一錘定音:「好,全軍前壓,重甲先行!
七日之內,拿下第三座城!
然後,回去請賞領封,再回來推進拿下下一座。」
殊不知,他想屁吃呢。
這邊,神京。
軍報送回神京的時候,宣政殿差點翻了天。
「又退?!」
兵部尚書捧著軍報,聲音都變了。
「兩座城!
整整兩座城啊!
攝政王到底在想什麼?」
有人急得當場跪下。
「皇上!再退,南境腹地便要暴露在大涼兵鋒之下了!
請皇上下旨,命攝政王死守第三城!」
滿朝爭得,不可開交。
墨承安坐在龍椅上,手裡已經捏著兩封撤城軍報,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年紀小,不是不緊張,恰恰因為真正開始掌權,才更知道兩座城意味著什麼?
那是戶籍、是田地、是商路、是軍倉。
哪一樣,都不是輿圖上的兩個點那麼簡單。
可他沒有馬上下旨,而是問:「百姓傷亡多少?」
兵部愣了一下。
「目前回報……無大規模傷亡。」
「糧倉可曾落入大涼?」
「沒有。」
「軍械呢?」
「也悉數搬走了。」
墨承安又問:「撤軍可有亂?」
「……未亂。」
「有沒有潰留兵?」
「沒有。」
這一次,朝臣也漸漸安靜了。
墨承安低頭,又看了一遍軍報,撤得太乾淨了。
不像敗,更不像逃···
風行策站在殿下,閉著眼睛一直沒說話,他在等。
墨承安問他:「風相覺得呢?」
風行策終於捨得睜開眼睛了,道:「臣不懂領兵,但臣知道一件事,若王爺真的守不住。
第一座城撤時,就不會連百姓家中多餘糧食都提前登記轉運。
這是撤城,不是棄城。
另外···」
他銳利的眸光一掃滿朝文武,說出來的話像刀子:「倘若連攝政王都守不住,敢問在座的各位,還有誰能守得住?」
滿殿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風行策見他們都乖了,把氣氛拉回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無質疑相信攝政王。」
「風相說得對。」
墨承安盯著輿圖,「所以說,皇叔有別的打算。」
風行策點頭,「臣認為,是的。」
一名老臣還是急了,「可是第三城若再失···」
墨承安抬頭,「那就等第三城真的失了再說。」
殿內陷入了安靜。
少年皇帝把軍報合上,「皇叔出征之前,讓朕守好神京。
他沒有讓朕坐在這裡,隔著千里教他怎麼打仗!」
一句話,所有人乖乖閉嘴。
墨承安其實手心全是汗,只是沒有人看見。
他只下了一道命令:「傳朕旨意,糧草照送,援軍照備。
南境軍令,一切聽攝政王吩咐!」
風行策那張精明的眼睛看了少年皇帝一眼,滿意地勾了勾唇。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白七七也收到了消息。
月影把軍報遞給她時,小臉都是緊巴了,「王妃,王爺連退兩城。」
白七七正在研究四國國運異動,聞言輕飄飄抬頭。
「百姓死了嗎?」
「沒有。」
「糧丟了嗎?」
「沒有。」
「墨玄燼受傷了嗎?」
「也沒有。」
白七七把軍報一丟:「那一個個急什麼?」
月影愣住,「呃,可城丟了啊,咱們王爺從來丟過城。」
白七七好笑,「所以你們不習慣?」
月影:的確不習慣,但她不敢說啊。
白七七重新低頭畫她的命線圖,「放心,那男人小氣得很。
我多坑他五百兩,他都能記三天,你覺得他會白送大涼兩座城池?」
月影:「……」
莫名覺得很有道理。
白七七咬著筆桿,嘀咕一句:「就是不知道他準備坑人家什麼?」
月影:「······」
越來越有道理了,還得是了解王爺的王妃。
而,此時的南境。
答案很快來了。
大涼二十萬重甲一路向北,連續拿下兩座空城之後,士氣已經漲到最高點。
第三日前,主力終於抵達那片狹長河谷,各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急不可耐等著夢寐以求的大涼帝封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