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十三章:宴會

第十三章:宴會

2026-09-23 00:36:46 作者: J嘉Ay

  安卿魚這輩子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他站在廁所的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人,怎麼看怎麼彆扭。

  鏡子裡那個男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西裝,剪裁修長貼身,肩線收得恰到好處,腰線處微微收緊,衣擺的長度剛好蓋到大腿中段。

  這不是那種普通的西裝外套,領口的設計有些繁複,帶著一層層疊壓的暗紋,袖口處還有一圈細密的金色滾邊。

  "這種不叫西裝,"許小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剛泡的茶,慢悠悠地說,"這叫王子風,懂不懂?"

  安卿魚抬手扶了扶眼鏡,不太認同地皺了皺眉,"王子風?"

  "對啊,就是那種童話里王子穿的衣服,優雅、貴氣、夢幻。"

  許小芋放下茶杯走過來,繞著安卿魚轉了一圈,嘴裡嘖嘖出聲,"真好看,我就說我眼光好,這身衣服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安卿魚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暗紅色禮服的男人,覺得自己像個被包裝好的禮物。

  他不習慣穿這種衣服,甚至不習慣穿任何除了白大褂和日常便服之外的衣物。

  領口處那圈金色的滾邊在他低頭時會蹭到下巴,痒痒的,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扯。袖口的紐扣也是繁複的款式,扣起來需要多花好幾秒。

  "能不能換一件?"他問。

  "不能。"許小芋斬釘截鐵地拒絕,"我專門給你帶的,尺碼還是問了我堂哥才拿到的。你要是敢不穿,我就跟你絕交。"

  安卿魚閉了嘴。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家裡穿著睡衣看文獻,許小芋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急得像家裡著了火:"小魚你在家吧?我馬上到你樓下,你在家待著,別走啊!"

  然後不到二十分鐘,穿著咖啡色男士晚禮服的許小芋就出現在了他家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大紙袋,裡面就是這身暗紅色的衣服。

  安卿魚當時是一臉茫然的,"你要帶我去哪兒?"

  許小芋立馬換上一副控訴的表情,"安卿魚你不守信用!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今天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

  安卿魚抬了抬眼鏡,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不是,我真不記得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要陪你去什麼宴會。"

  "之前咱們一起吃午飯的時候,"許小芋說得理直氣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家世交的一個宴會,我不得不去,我說我怕遇到對我圖謀不軌的人,然後就拜託你跟我一起去了。"

  安卿魚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不過,當時他正在看林七夜的眼睛檢查報告,腦子裡全是神經末梢和視神經傳導的數據,哪裡會去仔細聽許小芋說了什麼。

  他只聽到了"宴會"兩個字,以為是普通的飯局,隨口就應了一聲"嗯"。

  "你看你看,你想起來了吧?"許小芋抓住他的把柄,"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趕緊換衣服,宴會七點開始,現在都五點半了!"

  安卿魚想說什麼,但許小芋已經把衣服塞到他手裡,推著他往臥室方向去了。

  他想逃也逃不掉了,最後被逼無奈之下,只能換上那身所謂的"王子風"暗紅色晚禮服。

  換好之後出來,許小芋眼睛都亮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帥死了!小魚你平時就是穿得太素了,白大褂一脫,明明就是個大帥哥!"

  安卿魚無奈地點頭,但他不敢苟同。

  他覺得自己穿這身衣服像一隻被拔了毛的紅孔雀。

  許小芋挽著他的胳膊出了門,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這場宴會的背景:

  "今天是裴老爺子的八十大壽,做得格外隆重。裴家你知道吧?裴老爺子就是咱們星際聯盟赫赫有名的商業大佬,裴衡陽。"

  安卿魚確實不太知道。

  他除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很少會去關注其他的事情。這個名字對他來說約等於空白,他只能禮貌性地點頭。


  "算了,"許小芋見怪不怪地擺擺手,"你這種活在實驗室里的人,不認識也正常。總之呢,我爸媽讓我代表家裡來祝壽,意思意思就行,但我一個人來太尷尬了,所以就拉上你。"

  車子在一棟非常氣派的私人別墅門口停下來。

  安卿魚下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確實讓他有些驚訝。

  別墅是古樸的歐美建築風格,從外面看像一座縮小版的城堡。

  大門是鐵藝的,雕著繁複的花紋,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機器人門衛,機械眼睛泛著藍光掃描了許小芋出示的邀請函,然後禮貌地鞠躬讓行。

  走進去之後是一個大院子,正中央有一座兩層樓高的噴泉,水流從頂部傾瀉而下,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噴泉的中央立著一座美人魚的雕塑,魚尾高高翹起,長發披散在肩頭,面容柔和而神秘。

  安卿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視線在那條魚尾上停留了幾秒,才被許小芋拽著往前走。

  院子裡到處都是人。穿著各式禮服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端著酒杯或甜品盤,談笑聲此起彼伏。

  草坪上擺了幾排長桌,上面鋪著白色的桌布,各色甜品、水果、冷盤和酒水一字排開,琳琅滿目。

  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全是機器人,動作精準而流暢,不會灑出一滴酒水。

  別墅裡面的裝飾更加豪華,水晶吊燈從挑高的穹頂上垂下來,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牆面上鑲著大片的瑪瑙和玉石拼接的畫,地上鋪著暗紅色的手工地毯,踩上去幾乎無聲。

  各種貴重的陳設和擺件隨處可見,每一樣看起來都價值不菲。

  安卿魚覺得自己像一條誤入了水族館展覽缸的魚。

  "怎麼樣,看呆了吧?"許小芋湊過來小聲說,"這只是有錢人世界的冰山一角,有機會再帶你見識見識。但是吧,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深入了解比較好,容易被資本主義腐蝕。"

  安卿魚只是點了點頭。

  他確實被震撼到了,但這種震撼更像是一個長年待在實驗室里的人突然被扔進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新奇之外更多是不適應。

  許小芋帶著他在人群邊緣站了一會兒,領了一杯果汁遞給安卿魚。

  但沒過多久,許小芋就開始不安地扭來扭去,臉上露出一種"不太好"的表情。

  "小魚,"許小芋扯了扯安卿魚的袖子,"我好像剛才出來前奶茶喝太多了,現在有點急……你先在這裡待著,我去上個廁所就回來,很快!"

  安卿魚剛想說"我陪你去",但許小芋已經甩開他的手,然後小跑著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鞋子在地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悶響。

  安卿魚一個人站在人群邊緣,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果汁,目光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里掃了一圈。

  周圍的人都在交談、微笑、舉杯,三兩成群,每個人都有同伴,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像一座無人認領的雕塑。

  偶爾有人從他面前經過,會朝他舉杯點頭微笑,他也只能僵硬地回以同樣的禮節,然後尷尬地移開目光。

  他不習慣這種場合。

  或者說,他不習慣和陌生人在如此近的距離里維持一種虛假的熱絡。

  他還是更習慣診室里那種明確的、有序的關係,醫生和病人,問診和回答,檢查和建議。

  一切都有一條清晰的線,不會越過,也不會模糊。

  他端著果汁走出客廳。

  別墅的側門外有一小片露台,擺著幾把白色的鐵藝椅子和一張小圓桌,此刻沒什麼人。

  夜風吹過來,帶著庭院裡花草的清香,比室內那些混雜了香水和酒氣的空氣好聞多了。

  他在露台上站了大約五分鐘,估摸著許小芋應該差不多回來了,就轉身重新走進了客廳。

  結果一進去就看到許小芋被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纏住了。

  那個男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得快要蓋不住頭皮,肚子把襯衫撐得扣子緊繃。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另一隻手舉著另一杯,正往許小芋面前遞。

  臉上掛著一種自以為瀟灑的笑,但因為喝了不少酒,那笑容顯得有些浮腫和油膩。

  "怎麼樣,"王總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賞個臉,喝一杯?"

  許小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掛著勉強的笑,"不了,王總,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酒,那怎麼做生意?"王總呵呵笑著,往前又湊了湊,"你哥哥可比你會來事多了。上次和你哥吃飯,他可是陪我喝了兩瓶白的。"

  許小芋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哥是他哥,他是他。

  他家親生的就他一個獨苗苗,堂哥那是堂哥,跟他有什麼關係。

  但他面上還是維持著禮貌的笑,"王總說笑了,我哥做生意,我做的是醫生,隔行如隔山嘛。"

  "來嘛,"王總又往前遞了遞酒杯,"醫生咋了,喝一杯又不影響你看病。來,給王叔叔個面子。"

  許小芋往後退了第三步,後背都快貼到牆上了。

  他不想得罪人——許家在星際聯盟里勢力不小,但他畢竟不是做生意的,不知道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

  面前這個王總他也只見過一兩次,聽他哥提過是生意場上的人,具體做什麼的,他完全沒概念。

  "我真的不會……"許小芋的聲音弱了下去,手在身側攥緊了。

  就在這時候,一杯酒橫在了許小芋面前。

  安卿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許小芋和王總之間,將那杯紅酒接了過來,仰頭一口喝完,然後放下空杯,聲音不大但很穩:"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會喝酒,我替他喝了。"

  許小芋在安卿魚身後抬起頭,眼睛裡都是感激。

  安卿魚喝完那杯酒之後微微皺了皺眉。

  他不太會喝酒,一杯下去胃裡有點燒,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平靜地看向王總,等著對方說點什麼。

  哪知道,王總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他本來就喝得上頭,正享受著逗弄許家小少爺的樂趣,結果半路殺出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子,把他的酒喝了,掃了他的興。

  他上下打量了安卿魚一眼,身上穿著暗紅色的禮服,戴著金絲眼鏡,長相清冷斯文,看起來不像什麼有來頭的人。

  "你是誰啊?"王總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舌頭有點打結,"老子……老子讓你喝了嗎?"

  安卿魚面不改色,"我是他的朋友,他不會喝酒,還請王總見諒。"

  "媽的,盡壞老子好事——"王總罵了一聲,隨手拿起旁邊桌上另一杯剛倒好的紅酒,二話沒說,朝著安卿魚就潑了過去。

  安卿魚根本來不及躲。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要躲。

  他下意識地把許小芋往身後又擋了擋,那杯酒連帶著冰塊,全潑在了他的臉上和胸口上。

  暗紅色的禮服被酒浸濕了一大片,從領口往下淌,深色的酒液在白襯衫的領子上洇開,狼狽至極。酒液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有一滴滑到了鏡片上,模糊了視線。

  許小芋在安卿魚身後愣了一秒,然後炸了。

  他本來就不是能忍的性格,剛才忍著是因為不想給家裡惹麻煩,但現在對方都動手了,他還忍個屁。

  他一把推開安卿魚擋在他面前的手臂,衝上前半步,手指指著王總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你以為你誰啊?你也配讓老子喝你的酒?我看你是王八也往臉上貼金呢!靠!"

  王總被許小芋突然爆發的火力嚇了一跳,往後踉蹌了一步,酒意被嚇得醒了幾分。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宴會上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談笑風生的客人們紛紛停下動作,端著酒杯或拿著餐盤,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個方向。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看好戲的期待。


  林七夜和裴知塵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客廳的。

  他們剛從側門進來,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人群中央圍了一圈,有人正扯著嗓子在喊什麼。

  林七夜的目光在人群中隨意一掃,然後停住了。

  他看到了安卿魚。

  暗紅色的禮服上洇著大片深色的酒漬,領口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有水跡,頭髮也有幾縷濕漉漉地貼在額角。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裡還護著身後的許小芋,表情倒是平靜,只是那張本來就清冷的臉上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無奈。

  林七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很自然的移開了,仿佛只是不經意間掃到了一個陌生人。

  "讓他在你爺爺的生日宴會上鬧事,"林七夜側過頭對裴知塵說,聲音不高不低,"你不管管嗎?"

  裴知塵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啤酒肚的王總,還有他對面那個穿著暗紅色禮服、一身狼狽的男人,以及那個正在跳腳罵人的許家小少爺。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好看了。

  "槽,"裴知塵低聲罵了一句,拉著林七夜的胳膊就往人群中央走,"敢在爺爺場子上鬧事,也是嫌自己命長。"

  兩個人穿過人群擠到了中央。

  裴知塵站在王總和安卿魚之間,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音量說:"都鬧啥呢?不想活了是吧?"

  許小芋看到裴知塵來了,氣焰稍微收斂了一些,但嘴還在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他先潑人的"。

  王總則像是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臉上橫肉抖了抖,勉強擠出一個笑,"裴少爺,誤會,都是誤會,酒灑了而已……"

  "酒灑了?"裴知塵看了一眼安卿魚身上那片濕透的污漬,"灑得真藝術啊,王總這技術,不開個酒莊可惜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王總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裡念叨著"真的是誤會",人卻已經往後縮了。

  安卿魚站在人群中央,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水跡。

  他的動作很輕,目光在重新清晰起來的視野里掃了一圈,然後看到了裴知塵身後那個人。

  林七夜。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晚禮服,剪裁利落得像是量身定做的。

  和安卿魚身上那件繁瑣的暗紅色不同,林七夜這身衣服乾淨到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純白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

  他站在裴知塵斜後方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從容而疏離,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安卿魚的目光在撞上林七夜那張臉的瞬間,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他迅速低下了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低頭,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可能是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暗紅色的禮服上全是酒漬,領口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頭髮也亂了,鏡片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水痕。

  他不想讓林七夜看到他這個樣子,不想讓林七夜覺得他是個連普通宴會都能搞得一身狼狽的人。

  安卿魚盯著自己腳尖前面那塊地毯的花紋,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他希望林七夜不要注意到這裡,希望剛才那一眼只是巧合,希望對方的目光可以輕飄飄地掠過他,然後落在別處。

  最好是,永遠不要注意到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