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安卿魚被調了雙休。
醫院神經內科的排班一向緊湊，能連著休兩天確實難得，他提前把周末的預約全部調整到了下周一，病歷也趕在周五下班前全部整理完了，整個周末空出來，沒有什麼要緊事需要處理。
但他並沒有因此閒下來。
周六下午要出門見一個人，就是院長安排的相親對象，沈寧。
這是院長上周就跟他提過的事情，當時他答應了，加了通訊號之後兩人簡單聊過幾句，內容都很公式化，問了問彼此的情況，約了個見面的時間，然後就再沒有多餘的交流了。
加完好友的這幾天裡，沈寧偶爾會發幾句問候消息過來，安卿魚都回了，但回得簡短又客氣，像是兩個不太熟悉的人在保持著一種禮貌性的往來。
所以兩個人雖然有了對方的聯繫方式，但實際聊天的內容加起來還沒超過二十句話。
今天約的是下午五點半見面，沈寧提前把餐廳的地址發了過來。
安卿魚查了一下位置，在星際聯盟老城區一片保存得很好的古建築群里，那片區域很多房子都有幾百年的歷史了，青磚灰瓦的老建築沿著石板路兩邊排開，梧桐樹的枝葉在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那個小區是星際聯盟重點保護的文化街區，平時遊客不少，但工作日的時候倒是很安靜，適合散散步或者找個茶館坐坐。
沈寧選的是一個中式風格的餐廳，門面不大，門口的招牌是木製的，上面刻著四個字"清風雅苑"。
走進去之後發現裡面別有洞天，一個四方形的天井，中間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樹下擺著幾套深色的木桌椅，天井的一角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流水沿著假山的縫隙淌下來，匯入底下一方淺淺的池塘里，幾條紅色的錦鯉在水底慢悠悠地遊動。
餐廳的包間和散座都沿著天井四周分布，窗戶是大片的木質格柵，透過去能看到院子裡搖曳的樹影和流水。
安卿魚挺喜歡這種環境的。
安靜，古樸，沒有那種花里胡哨的裝修和喧鬧的背景音樂，能讓人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在衣櫃前面站了好一會兒，挑了半天才定下來一套衣服。
純白色的長袖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外面搭了一件垂感很好的淺灰色針織開衫，下擺鬆鬆地垂在大腿側，底下是一條同色系的西裝褲，褲線筆直，配著一雙深棕色的皮鞋。
他在鏡子前面轉了兩圈看了看，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又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副新的金絲眼鏡戴上。
既然決定收下，就沒有不戴的道理。
這副眼鏡戴上去確實比他原來那副舊的好太多了，鏡框輕得幾乎沒有重量，鼻托的位置正好貼合鼻樑的弧度，鏡片也格外透亮，視野清晰了很多。
安卿魚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鏡框的角度，覺得自己整個人看起來確實精神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眼鏡的作用還是心理作用。
他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餐廳。
服務機器人穿著中式風格的盤扣上衣，圓圓的腦袋上頂著一頂小帽子，領著安卿魚穿過天井走到裡面一個靠角落的位置。
桌面鋪著暗紅色的桌布，上面放著一整套青瓷茶具，壺身溫潤細膩，杯沿描著細細的銀色花紋。
窗外正對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午的光線從樹葉間漏下來，在桌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安卿魚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淡淡的琥珀色，香氣清雅，入口有一絲回甘，不知是什麼品種的茶葉，但味道很好。
他慢慢喝了幾口，又看了看通訊器上的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他不急，就這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桂花樹和偶爾游過池塘的錦鯉，讓這段時間安安靜靜地流過。
沈寧來的時候正好是五點三十分，分秒不差。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溫溫婉婉的，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大，背卻挺得很直。
他走進餐廳之後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安卿魚，然後走了過來，在對面坐下，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也柔柔的："安學長，你好，我叫沈寧。"
"安卿魚，你好。"安卿魚放下茶杯，禮貌地點頭回應，"那我們先點餐吧？"
沈寧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面的菜單上，沒有一直盯著安卿魚看。
安卿魚拿起菜單翻了一下，這家餐廳的菜色大多是清淡的家常菜，有幾道招牌的蒸菜和燉湯，看起來很符合這家店的風格。
他一邊看菜單一邊問沈寧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沈寧說沒有，什麼都吃，安卿魚就按照自己的判斷點了三四道菜——清炒時蔬、糖醋小排、清蒸螃蟹，又加了一盅菌菇湯。
點完之後他把菜單遞給沈寧問還需要加什麼，沈寧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說夠了。
菜上得很快，大概等了不到十分鐘就齊了。盤碟都是青瓷的，和桌上的茶具是同一套風格，看起來素雅又乾淨。
清炒時蔬的翠綠和糖醋小排的醬紅在白色的盤子裡形成了一種舒服的對比，清蒸鱸魚上面鋪著細細的薑絲和蔥絲，熱油澆過之後香氣撲鼻。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先從學校的話題開始。
沈寧說他在讀研，導師就是院長許教授，算起來和安卿魚是同門師兄弟，只是差了幾年。
沈寧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聲音也溫溫和和的，像是把每個字都好好想過了才說出來。
他提到自己當初考進許導師小組的時候很不容易，因為許導師收學生特別嚴格，招人的名額本來就少，競爭非常大。
安卿魚聽他說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點頭回應。
他不太擅長主動找話題，但沈寧似乎也習慣了他這種安靜的傾聽方式，不覺得冷場，也不急著把話填滿，兩個人之間的節奏意外地合拍。
沈寧說到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那麼拼命的時候，聲音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容易開口的事：
"安學長，我一直都很欽佩你。其實我當初就是因為你才努力學習的，最後才進了許導師的學習小組。"
安卿魚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沈寧一眼，有些意外。
沈寧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菜餚上，像是在對著那盤清蒸鱸魚說話：
"我剛入校的時候，學校里到處都在傳你的事。說你畢業那年就拿了醫科大獎，說你年紀輕輕就成了主治醫生，說你在神經內科做的那幾例手術到現在還是教學案例。」
「那時候我還沒見過你本人，但這個名字一直在耳朵邊上出現，時間久了就記住了。"
他微微笑了笑，笑得有點靦腆："後來有一次校慶，你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發言。」
「那天你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站在台上的時候，整個禮堂都很安靜，大家都在聽你說話。"
沈寧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茶杯的杯沿，"我當時坐在台下第二排，聽你講了大概十五分鐘，講的是神經修復領域的最新進展。」
「那時候是我入學的第二學期，好多內容其實我還沒學過，聽不太懂，但我覺得……一個人站在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大概就是那樣了。"
安卿魚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沈寧繼續說下去，說從那之後他就發了瘋地學習，拼命想進許導師的學習小組。
他入學的時候專業成績在整個年級排名第九，想進許導師的小組至少要考到前三才有希望。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追那個排名，每一天都在看書、做實驗、寫論文，最後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了進去。
他說完這些，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了口茶："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就是為了能離你近一點，才那麼努力的。"
安卿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的目標和動力，更沒想過有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會因為他在台上講了十五分鐘就改變了以後的路。
他沉默了片刻，最後說了一句："你也很優秀。專業第一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沈寧聽到他這麼說，抬起頭笑了笑，兩個酒窩淺淺地浮現在嘴角，眼睛也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很乾淨，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藏在裡面的期待，就是單純的、因為被認可而開心的笑。
之後的話題就輕鬆了很多。
兩個人聊了聊學校里的老師，聊了聊許導師上課的風格，聊了幾個共同認識的同門師兄弟的近況。
沈寧問安卿魚平時工作忙不忙，安卿魚說還好，偶爾會忙到很晚，但大部分時候都能按時下班。
沈寧說他自己還在做課題，每天泡在實驗室里的時間比在宿舍還多，好在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也不算辛苦。
兩個人專業相同，共同話題不少，一頓飯吃下來，氣氛比剛開始的時候自然了很多。
沈寧偶爾會偷偷看安卿魚一眼，然後很快移開視線，安卿魚說話的時候他會認真聽，偶爾點頭或者輕聲附和，像一隻安靜的、小心翼翼的貓。
就在這時候，餐廳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那個人的出現讓整個安靜雅致的餐廳都顯得不協調了起來。
他染著一頭亮粉色的短髮，在滿屋子木質桌椅和青瓷茶具的背景里格外扎眼，像是把一杯草莓汽水倒進了一壺清茶里。
他穿著一身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名牌，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走路的時候左搖右晃的，整個人透著一種"老子有錢且不想端著"的隨意勁兒。
他旁邊跟著一個藍頭髮的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瘦瘦小小的，跟在身後低著頭，存在感很弱。
那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隨手指了一下對面的座位讓那個藍發男生坐下。
他招手叫來服務機器人，把菜單推過去："想吃什麼就自己點吧，最後一次約會了，你應該挑一個高檔一點的餐廳。"
他對面那個藍頭髮的omega聽到"最後一次約會"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慌亂，又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傷心："為什麼……為什麼要分手？知塵，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不能。"裴知塵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甚至帶著點慵懶的隨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很不近人情："因為我膩了。"
那個omega低下頭不說話了，兩隻手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指節捏得發白。
裴知塵像是完全沒看到對方的表情變化一樣，用那種依然輕鬆的語氣又補了一句："對了，我爺爺那邊你記得說清楚，別讓他來為難我。"
那個omega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扇了裴知塵一巴掌，聲音清脆響亮，幾乎整個餐廳的人都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omega紅著眼睛指著裴知塵的鼻子罵了一句："渣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如實相告的！"
說完，他就轉身快步走出了餐廳，藍色頭髮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的方向。
裴知塵坐在椅子上，無視掉周圍各種異樣的目光，歪了歪頭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嘖"了一聲，嘟囔了一句："談戀愛就是麻煩。"
這個omega是李氏集團的少爺。
裴老爺子年紀大了，特別喜歡操心小輩的婚事，尤其是裴知塵，隔三差五就給他安排一個相親對象，恨不得明天就能定下來。
裴知塵每次都不拒絕，老老實實去見，但處了之後從來沒有超過一個月的，換人的速度比換季還快。
裴老爺子氣得罵他爛泥扶不上牆，說他要是能跟他哥裴知禮一樣讓人省心就好了。
裴知禮。
裴知塵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暗了一下。
裴知禮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比他大三歲，是私生子，在裴知塵的母親去世之後才被接回裴家，連同一個陌生的女人一起帶進了家門。
裴知塵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從小在別處長大、然後又突然闖進他生活里的人。
裴知禮在裴老爺子面前是完美的，商業精英、知書達理、做事穩重，從來不惹麻煩，跟裴知塵這種吊兒郎當、到處惹事的性格完全是兩個極端。
裴老爺子越夸裴知禮，裴知塵就越是不願意在家裡待著，越是在外面胡鬧。
他看著桌上那幾道已經擺好但一口沒動的菜，紅燒的排骨油光發亮，清炒的時蔬翠綠爽口，都是剛才按菜單點的，但現在看過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他叫來機器人買了單，站起來往門口走，準備離開。
經過餐廳里側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圈，然後腳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安卿魚。
對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針織開衫，戴著金絲眼鏡，側著身子坐著，正微微傾身夾菜。
他對面坐著一個長相很溫婉的男生，淺藍色的襯衫，米白色的毛衣，端著茶杯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擺著幾道菜，一邊吃一邊聊，看起來氣氛很好。
裴知塵又確認了兩秒，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他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通訊器，調到攝像頭模式，悄無聲息地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安卿魚的側臉很清晰，金絲眼鏡在下午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對面的沈寧正偏頭在聽他說什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透著一種正在慢慢熟悉起來的親近感。
窗外的桂花樹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整張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某個安靜的下午，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氣氛很好的約會。
裴知塵把照片保存好，走出餐廳之後，他點開和林七夜的聊天窗口，把照片發了過去。
然後他又加了一行字，打字的時候嘴角帶著點看好戲的笑意。
"林指揮，你被偷家了。"
——
小劇場內容：
日後林指揮成功追到小魚，特別鳴謝——
頂級軍師：裴知塵
金牌分析師：裴知塵
金牌偵探：裴知塵
金牌情報員：裴知塵
金牌指揮：裴知塵
金牌推演：裴知塵
金牌預判員 ：裴知塵
金牌支援：裴知塵
金牌月老：裴知塵
金牌布局：老己，裴知塵
金牌助攻：裴知塵
金牌紅娘：許小芋
金牌優化：老己
金牌掩護：安卿魚
金牌兜底：老己
金牌善後：老己
金牌搭線：老己
金牌起鬨：裴知塵，許小芋
再次鳴謝以上出場人物
林七夜：好兄弟在心中。
林七夜：愛你老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