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站在自家臥室的衣櫃前面，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衣服。
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裝占了大部分空間，有些是正式場合穿的，剪裁利落面料挺括，有些稍微休閒一些，但也都是深色系。
他看了一圈，在衣架上翻了翻，又看了一圈，始終拿不定主意。
明天他要和安卿魚去吃飯。
他記得安卿魚說周日有空，就隨口約了午飯，安卿魚也答應了。
這應該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飯，上次在醫院食堂的那頓不算，那是食堂的午餐。
明天是在外面的餐廳，他提前訂了位置，挑了一家環境還不錯的店，菜色也是提前看過的，有幾道安卿魚應該會喜歡。
他伸手取下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看了看，又掛了回去，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對著鏡子比了比，覺得好像也差不多。
其實他平時穿什麼都無所謂，制服穿習慣了，便裝也都是類似的款式，但明天是和安卿魚吃飯，他總覺得穿得太隨便不好，穿得太正式又顯得刻意。
就在他站在衣櫃前面猶豫的時候，071邁著他那雙小短腿從走廊里噔噔噔地跑了進來，圓圓的腦袋上頂著一個亮閃閃的屏幕，上面顯示著一個"有消息"的提示。
它手裡還舉著林七夜放在客廳充電的通訊手環，機械臂舉得高高的，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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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主人！裴知塵來信息了——"071一邊嚷嚷一邊往裡沖，屏幕上的表情切換成了興奮的感嘆號，小短腿邁得飛快，差點在門口絆了一下。
林七夜頭也沒回，還在翻衣櫃裡的衣服："別煩我，再吵就把你恢復出廠設置。"
這話放在以前對071來說確實是有威懾力的，但自從林七夜給它的程序升了級之後，071的膽子也跟著長了不少。
它"切"了一聲，在屏幕上調出一個撇嘴的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看會後悔"的篤定："你確定不看一下是什麼信息嗎？不看後悔一輩子。"
林七夜沒有搭理它，又拿起一件外套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掛了回去。
071急了，屏幕上的表情從撇嘴變成了瞪眼，又變成了一串憤怒的顏文字，連符號帶表情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裴知塵說你被偷家了！！！"
林七夜的手指在一件深藍色的外套上停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轉頭，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翻著衣架。
071在他身後無聲地咆哮著，屏幕上的表情一時一個樣，全是生氣的顏文字，有頭頂冒火的，有咬牙切齒的，有翻白眼豎中指的，所有能表達"我氣炸了"的表情包在它的處理器里過了一遍，全部展示出來。
又過了幾秒，林七夜整理衣架的動作忽然停住了，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在消化剛才那句話的含義。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指尖離一件黑色外套的衣領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然後他猛地轉過身來，一把從071手裡把通訊手環搶了過去。
"出去。"林七夜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但是語氣里卻帶著一種"現在立刻馬上"的壓迫感。
071站在原地沒動，屏幕上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兩隻電子眼還擠出了一滴模擬的淚水：
"主人你慘無人道！」
「我掏心掏肺對你，你拿我當路人甲。」
「我滿心歡喜奔赴你，換來一句隨便而已。」
「主動久了機器人也會累，在乎久了我也會崩……"
「潰」字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停。"林七夜打斷了它的即興表演，皺眉看著它屏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淚水特效，"你這又是在哪裡搜的亂七八糟的句子？"
071的委屈表情秒切換成星星眼："怎麼樣？這次的土味傷心語錄是不是非常能夠引起共鳴？是不是比之前的笑話更有感染力？"
林七夜一臉無語地看著它，伸手拎起071的機殼頂部，把它提溜起來，轉身塞到了房門外面："你自己共鳴去吧。"
說完他就把門關上了，留下071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屏幕上的表情從星星眼切換成了呆滯。
然後，走廊里響起了歌聲。
071用那種電子合成的聲音唱著不知從哪找來的傷感情歌，音調不太準，但聲情並茂：
"笑越大聲，越是殘忍，擠滿體溫，室溫更冷，萬一關燈，空虛擾人，我卻不能，喊等一等——oh～～～"
好在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林七夜聽不太清外面的動靜。
他坐在床邊，點亮了通訊手環的屏幕，裴知塵發來的兩條消息就躺在聊天框裡。
上面是一張照片，點開之後清晰地顯示出一個中餐廳的角落——安卿魚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白襯衫的領口露出來，戴著那副他送的金絲眼鏡，正微微傾身夾菜。他對面還坐著一個溫婉的男生，端著茶杯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擺著幾道菜，窗外是桂花樹的枝葉，背景里的光線是下午那種柔和的暖黃色。
下面那條配文只有幾個字：林指揮，你被偷家了。
林七夜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變化，但拿著通訊手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節泛出一層淺淺的白。
然後，他動了動手指，回了兩個字過去："在哪？"
裴知塵的回覆幾乎是秒到，具體地址、餐廳名字、甚至旁邊那條街的標識都發了過來，最後還附帶了一個"兄弟加油"的表情包，兩隻握緊的拳頭互相碰了一下，旁邊炸開了一圈小星星。
林七夜關上通訊手環之後站起來，不再看衣櫃裡那些糾結了很久的黑西裝。
他快步走出了臥室，下樓，經過走廊的時候071還在唱歌，但他沒理會，徑直進了地下車庫。
車門落鎖，引擎啟動，黑色的飛梭安靜而迅速地駛出了別墅區的林蔭道。
他知道那家餐廳。
那家店在星際聯盟挺有名的，以環境雅致和菜品精緻出名，在這片老城區開了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
想去那裡吃飯得提前預約，周末的位子通常要提前好幾天才能訂到。
他和安卿魚約的是明天中午，他訂的餐廳是另一家，但那家也提前了三天才約上位置。
而安卿魚現在坐在一家需要更早預約的餐廳里，對面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林七夜握著方向盤，車速比平時快了不少，窗外的街燈和建築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向後掠去。
他腦子裡反覆閃過那張照片上的畫面，安卿魚戴著他送的那副眼鏡，對著別人微微傾身夾菜的樣子。
那個畫面讓他心裡不太舒服，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位置，悶悶的，又沉沉的。
不到三十分鐘，飛梭就停在了那家餐廳隔壁的街道上。
這片老城區都是石板路的小巷，停車位本來就少，周末更是緊張，他沒有預約車位的權限，只能把車停在隔壁那條街上。
熄火之後他沒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向不遠處的餐廳門口。
他不知道安卿魚和那個人是不是已經吃完出來了。
從他收到裴知塵的信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足夠吃完一頓飯了，如果他們已經離開，他來這裡就什麼用都沒有。
可是他還是來了。
林七夜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前方那家餐廳古色古香的門面上。
他覺得自己有點衝動，就這麼開車跑來了，萬一人家已經走了呢？
他來幹什麼？就為了看一眼安卿魚和一個不認識的omega坐在一起吃飯的樣子嗎？
他有點生氣。
不是氣安卿魚，也不是氣那個坐在安卿魚對面的人，他氣的是自己。
自己哄了這麼久，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算是費了不少心思，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
那邊吃個飯就能約到那麼難訂的位置，而他只能排在後面等明天。
林大指揮長這麼大，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窩囊，連生個氣都是窩囊氣。
就在他坐在車裡生悶氣的時候，那家餐廳的門推開了。
兩個人從裡面走出來，安卿魚走在前面，後面跟著那個淺藍色襯衫的omega。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白色的襯衫領口在路燈下泛著乾淨的光，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在傍晚的餘暉里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他側著頭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後面的那個omega也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像是在示意他慢點走。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那個omega拉著安卿魚袖口的手指上，眼睛眯了一下。
兩個人走出餐廳門之後並沒有立刻分開，而是在門口的花壇旁邊多站了一會兒。
安卿魚說了幾句什麼，像是道別，但那個omega似乎還在說些什麼，又或者是在提什麼問題，安卿魚便又停下來回答。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但因為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的光線是暖黃色的，兩個人站在光里，從遠處看過去倒像是關係很好的樣子。
林七夜坐在車裡，距離不算近，車窗關著，隔音很好，他聽不清那兩個人在說什麼。
他只能看到安卿魚的側臉，和他對面那個omega不時點頭微笑的模樣。
他們說了大概有兩三分鐘的話，然後才一起沿著旁邊的石板路慢慢往夜市的方向走。
林七夜看著他們越走越遠，夜市的方向在餐廳後面，那邊的街道更窄，全是行人，飛梭開不進去。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鎖了車，抬腳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大概二十步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既有足夠的視野能看清楚兩個人的動作，又不會近到容易被發現。
他走路的速度控制得很好，在人群中穿梭的時候步伐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遮掩或者躲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遊客在逛夜市。
作為星際聯盟的指揮官，他在追蹤和隱蔽這方面的訓練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專業。他以前跟蹤的都是目標人物、嫌疑對象、敵方的暗探，做這種事情他輕車熟路。
只是以前的目標他恨不得一槍崩了，現在的目標卻是安卿魚。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臉實在太顯眼了。
那張經常出現在星際聯盟新聞簡報上的臉在夜市的人群里辨識度極高，即便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便裝，也有不少路人認出了他，停下來多看了幾眼，還有人小聲議論著。
好在他走路的速度不算慢，那些目光一般不會追著他太久。
夜市很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小吃攤和賣小玩意兒的攤位，烤串的煙火氣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飄在空氣里，人群熙熙攘攘地擠來擠去。
安卿魚走在前面，和沈寧並肩而行，兩個人都側著頭在說話。
林七夜聽到了一些零碎的對話碎片傳過來，都是些專業相關的內容。什麼神經修複課題、腦功能區的研究進展、某個醫院的臨床案例等等。
他聽不太懂那些術語，但他看得出來他們聊得很投機，安卿魚說話的時候偶爾會用手比劃一下，像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得更清楚。
然後林七夜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個omega，走路的時候一直在往安卿魚那邊靠。
有時候是肩膀快要挨上安卿魚的手臂，有時候是側頭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往安卿魚那邊偏，兩個人的距離好幾次都近得有些過分。
林七夜看著那個omega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腳步加快了一點，像是想要縮短和前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夜市的人越來越多，安卿魚走路的節奏被密集的人流打亂了。
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擠了七八個人，安卿魚從旁邊繞過去的時候，一個小孩子忽然從攤位後面鑽出來，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腰。
安卿魚被撞得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站在他旁邊的沈寧反應很快，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穩住了他的重心。
"安學長，你沒事吧？"沈寧的手還握在安卿魚的小臂上，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安卿魚站穩之後搖了搖頭："沒事。"
林七夜停下了腳步。
他距離兩個人大概不到十步的距離，清楚地看到了沈寧那隻手握著安卿魚手臂的姿勢，手指微微用力，掌心貼著安卿魚小臂外側的布料，但沒有立刻鬆開。
那個omega還在關心地問著"有沒有扭到""要不要在旁邊坐一下"，手也一直沒放下來。
林七夜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他覺得再看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麼事來。
就在這個時候，安卿魚忽然回過頭來，朝著林七夜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七夜的反應快得像條件反射。他側身一閃，一步跨到了旁邊一個賣面具的小攤前面，隨手從攤位上拿起一個面具蓋在了自己臉上。
那個面具是白色的，畫著誇張的戲曲臉譜，紅眉綠眼，嘴巴咧得老大，拿在手裡能遮住大半張臉。
他把面具扣在臉上的時候，剛好安卿魚的目光掃過了這個方向。
安卿魚看了一會兒。夜市的人很多，光線也不夠亮，他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很像林七夜的人，但又不敢確定。
那個人的身形和側影都很像，那個面具攤旁邊有好多人在挑東西，一閃而過的影子很快就消失了。
"安學長，怎麼了？"沈寧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邊，但沒看到什麼特別的。
安卿魚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把手從沈寧的掌心中抽了出來，動作很輕，像是無意間換了個姿勢，"沒事，"他說，"可能是我看錯了。走吧。"
沈寧點了點頭，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了。
林七夜隔著面具看到他們走遠了，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臉譜面具，抬頭問攤主："老闆，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坐在後面的小板凳上翹著腿嗑瓜子，聞言翻了個白眼："問了你三遍了，你到底買不買？一百聯盟幣！"
林七夜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聯盟幣遞過去，然後把面具往臉上一扣，抬腳跟上了前面兩個人的方向。
白色的臉譜面具在夜市五顏六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的目光穿過面具上那兩個橢圓形的眼洞，緊緊地鎖在前方那個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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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們，求書評ฅ˙Ⱉ˙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