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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賠償還是禮物

2026-09-23 00:38:31 作者: J嘉Ay

  安卿魚原本以為,之前第一次在診室里見到林七夜的時候,心跳就已經夠快了。

  那時候他推開門看到那張出現在新聞簡報上的臉,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幾毫米,心跳的速度像是突然被人按了加速鍵,咚咚咚地敲了好一陣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當時甚至覺得那大概就是他能達到的最快的心跳頻率了,畢竟那可是星際聯盟的林指揮,平時他想見也見不到,當時直接是真人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會呼吸的,還會跟他說話。

  但直到現在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人的心跳可以快到這種地步,快到讓他覺得胸腔里那顆心臟像是在裡面砸門,一下又一下,又重又急,震得他整個人都有點發暈,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短,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了氣管。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肩頭披著林七夜的指揮軍裝外套,厚實的呢料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將他嚴嚴實實地裹在一層暖意里。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里隆隆作響,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遠處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聲,也蓋過了他的思緒。

  怎麼辦?

  他要怎麼辦?

  林七夜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林七夜確定沒有在開玩笑嗎?

  朋友之間可以親吻嗎?

  他們之間不是只是朋友關係嗎……在人類世界的關係裡面,不是只有戀人才能夠親吻的嗎?難道朋友也可以?

  他不是真正的人類,雖然現在已經算得上是成功的融入了人類的社會,但有很多人類世界的禮儀和習俗他都沒有學過,所以他不知道林七夜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卿魚的腦子轉得飛快,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冒出來,每一個都像是一顆被拋向空中還沒有落地的硬幣,正反兩面都閃著光。

  他不敢看林七夜了。他的臉紅得像是煮熟了的蝦,從臉頰到耳根到脖頸,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泛著一層滾燙的粉色,路燈的光照在上面,那層熱意像是能被肉眼看見一樣。

  他把頭低下來,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塊地面,緊張的時候就習慣看地板,好像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細小的裂縫和灰塵顆粒上,就能暫時不去想面前那個正在等著他回答的人。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個可能。

  或許林七夜在開玩笑;或許林七夜只是一時衝動;或許林七夜會後悔……但每一個可能都被他自己否決了。

  林七夜顯然不可能會開這種低級的玩笑,這種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他認識的那個林七夜做事從來都是想好了才做,每一句話都有分量,不會拿這種事來試探。

  而且,安卿魚也想不出"我可以吻你嗎"這幾個字除了字面意思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可能性。

  他感覺自己站了很久,久到晚風把他的髮絲吹得亂七八糟,久到披在肩上的那件軍裝外套被風吹得衣擺輕輕晃蕩,久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從狂亂慢慢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

  然後他終於動了,先是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出來地偏了一下頭,然後幅度稍大一點地點了一下,接著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很輕的氣音:"嗯。"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配得上那個親吻,不確定林七夜會不會在親完之後後悔,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為太緊張而做出什麼丟人的事。

  但如果對方是林七夜,如果他想要,那安卿魚就沒有什麼不能給的。

  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是了。

  林七夜聽到了那個回答,那聲極輕極短的"嗯"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是石子投進湖面之後泛起的最後一圈漣漪。

  

  他的手原本就放在安卿魚的肩膀上,此刻稍稍加了一些力道,把那件披在安卿魚肩上的軍裝外套攏了一下,布料沿著安卿魚的肩線和鎖骨收攏貼合,像是在把什麼東西裹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安卿魚低垂的眼睫和泛紅的臉頰上,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那我開始了。"

  安卿魚感覺到林七夜在靠近,那股玫瑰花的香氣由遠及近地涌過來,像是有一整片玫瑰園正在把他慢慢地圍攏。


  他能聽到林七夜的呼吸聲,比平時略微快了一些,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正在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了,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身體都在微微地發抖,於是他在最後的時刻閉上了眼睛,等著那個吻落下來。

  林七夜一直在觀察他。透過兩個人之間不斷縮短的距離,透過路燈暖黃色的光線,透過安卿魚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用力抿著的嘴唇,他能看到安卿魚有多緊張。

  那張仰起來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緊閉的雙眼因為用力而擠壓出一道淺淺的紋路,下巴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在抖。

  林七夜的目光從那張嘴唇上移開了,他的視線往上移了一寸,又移了一寸,最終落在了安卿魚的額頭上,然後他低下頭,把嘴唇輕輕地印在了那裡。

  安卿魚等了一會兒,想像中的那個落在唇上的觸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額頭上一處溫熱而柔軟的接觸,隔著一層薄薄的髮絲傳遞過來。

  那個吻停留了大概兩三秒,短暫而輕柔,像是蜻蜓點水一樣,帶著一種克制和珍重的意味,然後就離開了。

  安卿魚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路燈的光重新映進他的瞳孔里,面前是林七夜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的嘴唇剛剛離開安卿魚的額頭,垂下來的目光落在安卿魚臉上,像是在觀察他反應。

  安卿魚抬著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還帶著一點沒有消散的迷濛和困惑,像是在說"怎麼是在額頭上"。

  晚風從兩個人之間的空隙里穿過去,吹動安卿魚額前的碎發。

  過了好一會兒林七夜才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尾音還帶著一點剛才殘留的啞:"你會討厭我這麼做嗎?"

  安卿魚像是剛從什麼短暫的失神里醒過來,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個同樣很小的問題:"你指的是……親吻我的額頭嗎?"

  "算是,"林七夜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確切地說,是被我親吻這件事。"

  "不討厭。"安卿魚回答得很快,快到這兩個字像是從他嘴裡跳出來的一樣,生怕說得慢了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又紅了一層,但他沒有收回那幾個字,也沒有改口,就那麼站在那裡任由那句話在兩個人之間安靜地待著。

  他不僅不討厭,而且恰恰相反。

  對於能和林七夜親吻這件事,他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到剛才那個吻落在額頭上的時候,他心裏面還偷偷地有一絲遺憾。

  但這種想法他是斷然不會說出來的,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表達喜歡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難了,比在顯微鏡底下縫合神經纖維還要難。

  安卿魚能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上一百遍,但到了嘴邊的那句話往往只剩下百分之一,或者變成別的東西。

  林七夜聽到他回答得這麼快,目光變得更加深暗了,瞳孔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下去,正在被壓抑著,又仿佛隨時能夠衝破枷鎖而爆發出來。

  他盯著安卿魚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用一種近乎惡劣的語氣說:"嗯。就算你討厭,我也已經做了。"

  安卿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一直覺得林七夜是那種正人君子,做任何事情都會考慮對方的感受和意願,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可是按照林七夜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就算安卿魚回答的是"討厭",他也照樣會那麼做的。

  這和他一貫認知里的林七夜不太一樣。

  但他又看了林七夜一眼,發現對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很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某種被壓住的、快要冒出來的笑意。

  安卿魚忽然意識到林七夜剛才那句話只是在唬他,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故意那麼說的,就是想看看安卿魚聽到之後的反應。

  安卿魚第一次發現,林七夜的性格裡面原來還有一點惡劣的成分。

  不過這種惡劣並不讓人討厭,他發現自己甚至有些喜歡這樣子的林七夜。會逗他,會嚇他,會把他撩得面紅耳赤然後站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看他反應。


  大概是因為林七夜做什麼他都不會真的討厭吧,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因為是對方做的,所以無論是什麼都能被接受,都能被喜歡,都有一種"因為是林七夜所以沒關係"的豁免權。

  安卿魚的思緒又開始發散了,一件簡單的事情他能翻來覆去地想出很多層意思來,尤其是在林七夜面前,他腦子裡的念頭經常跑得亂七八糟的。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的時候,林七夜又開口了,語氣里那種惡劣的成分還在,但底色是溫和的:"安卿魚,你今天放了我鴿子,是不是應該向我賠罪?"

  "當然。"安卿魚從自己的思緒里抽回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雖然今天是因為臨時手術才爽約的,但失約就是失約,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的,結果都是他沒有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

  林七夜為此擔心了一整個下午,還推掉了授勳之後的後續安排跑來了醫院,這個"賠罪"是他應得的。

  "你想讓我怎麼做?"安卿魚見林七夜遲遲沒有下文,主動問了一句。

  林七夜看著他,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你可以自己想一下,用你有的東西,怎麼賠償我。"

  安卿魚聽到這個要求,還真的認真想了起來。

  他站在路燈下面,身上披著林七夜的軍裝外套,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泛著路燈反射的暖光,腦子轉得飛快。

  他仔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所有物。

  按照林七夜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什麼都不會缺的,錢和權他都有了,物質上的東西他什麼都不需要。

  而他有的那些東西,房子、車子、存款,對於林七夜來說大概都不值一提,隨便一張作戰指揮令的價值就遠遠超過這些了。

  他想了好一會兒,想到了剛才那個蜻蜓點水一樣印在額頭上的吻。

  他記得,一開始林七夜的視線好像是落在他嘴唇上的,眼神也暗了暗,但最後真正落下來的時候卻變成了額頭。

  他剛才一直在想為什麼,現在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一個可以償還的缺口,林七夜沒有落下來的那個吻,如果他自己主動獻上去了,那是不是就能算作賠罪了?

  他想得越多臉就越紅,手指攥著軍裝外套的邊角來回搓了好幾下,心裏面在瘋狂地打架。

  這大概是他活了這麼多年以來做過的最大膽的一件事情了,大膽到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他面紅耳赤。

  但他還是做了,他抬起頭來,趁著那點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勇氣還沒消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閉上雙眼,然後嘴唇就貼上了林七夜的嘴唇。

  不過,也僅僅只是貼著。

  他不會接吻,沒有經驗,也不確定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所以只是把嘴唇碰了上去,停在那裡,僵硬的,笨拙的,像是一隻第一次學飛的小鳥撲棱著翅膀落在了樹枝上。

  大概過了三秒,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底下是林七夜嘴唇的觸感,溫熱的,比他的嘴唇乾燥一些,帶著很淡的薄荷氣息,然後就離開了。

  他重新站好,睜開眼睛,看到林七夜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

  安卿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瞬間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會錯意了。

  林七夜剛才說"用你有的東西來賠償",指的是別的東西,不是說要用一個吻來抵債。

  而他,竟然自作主張地親了上去,林七夜沒有推開他大概只是出於禮貌,不想讓他太難堪,不想傷害他的自尊心。

  安卿魚站在那裡,窘迫和挫敗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他又在林七夜面前幹了一件蠢事,他總是在林七夜面前做出一些事後回想起來讓自己無地自容的事情。

  安卿魚低著頭,等著林七夜說點什麼來結束這段尷尬。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七夜其實剛才一直在回味那個吻。

  安卿魚主動貼上來的那個瞬間,溫熱的嘴唇碰上來時的觸感,僵硬的、笨拙的、帶著試探的輕輕一碰,然後離開。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是因為他確實愣了那麼一下,然後那三秒鐘的觸碰在他的腦海里反覆播放了好幾遍,像一段被循環播放的影像。


  "雖然我很喜歡,"半晌之後林七夜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正常,像是在說一件很鄭重的事情,"但剛才那個不能算作賠罪。"

  安卿魚聽到"我很喜歡"四個字的時候猛地抬起頭來,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原本暗淡的燈被重新擰亮了,琥珀色的瞳孔在路燈下泛著光。他看著林七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還沒組織好語言。

  林七夜繼續說:"為了賠罪,我想請你來當我的私人醫生。我已經向聯盟總司令申請過了,過幾天這道指令就會下達到你們醫院的相關部門。」

  「所以,你只能好好做準備等我去接你,不能拒絕。"

  安卿魚的腦子又卡住了。

  私人醫生?

  他當林七夜的私人醫生?

  他會在林七夜的身邊,定期為他做檢查和健康管理,也許還會有更多的時間和他待在一起。

  他消化著這個信息,像是吞下了一口溫度剛好的水,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然後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像是在用整個身體的力氣去回應:"好。"

  安卿魚覺得,這好像不算是賠償,更像是林七夜送給他的禮物。

  ——

  魚:林七夜想要,林七夜得到。

  小嘉: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寫親吻額頭而已,因為覺得就這樣親吻嘴唇發展太快了。但我今天碼字的時候,腦海里自然而然就浮現出後面小魚主動親吻的橋段來了……

  老婆們,求書評,麼麼嘰,晚安ฅ˙Ⱉ˙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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