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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他是我的人

2026-09-23 00:38:58 作者: J嘉Ay

  雖然是一艘這麼大的遊輪,但是最後真正出現在遊輪大廳里的只有二十幾個人而已。

  遊輪內部的大廳寬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暖黃色的光從切割面的水晶片裡折射出來,在大理石地面上灑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四周擺著幾張圓桌和幾組沙發,桌面上鋪著深灰色的桌布,中間放著矮瓶的鮮花和細長的蠟燭。

  服務生穿著黑色馬甲端著托盤在人群之間穿梭,托盤上擺著紅酒、香檳和幾樣小點心。

  大廳里人不多,二十幾個人的身影散落在各處,反而顯得空間格外寬裕。

  其中的男士都是互相認識的,大部分是裴知塵那個圈子裡的人,做生意的、搞金融的、有幾家是家族裡繼承家業的繼承人,偶爾也有幾個像林七夜這樣身份特殊的。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端著酒杯,低聲交談,偶爾發出爽朗的笑聲。

  他們幾乎都帶著伴,有男有女,有的挽著手臂站在窗邊看夜景,有的坐在沙發上靠著身邊的人懶洋洋地喝酒。

  林七夜在圈子裡算是大名人一個。他的名字在特定的人群里提起來基本上沒人不知道,過往經手過的幾次大案子也時常被人拿出來當談資。

  但是因為身份特殊,平日裡很少會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像這種純粹的社交宴會他出席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七夜今天破天荒地出現在這裡,已經讓不少人暗自打量了好幾眼。

  再加上,林七夜今天身邊還帶著一個安卿魚,就更加罕見了。

  以前林七夜參加這種場合要麼獨來獨往,要麼只是跟裴知塵聊幾句就走,從來沒有帶過誰並肩站在這種場合里。

  今晚他穿了黑色的禮服站在暖色燈光下,旁邊跟著一個同樣穿著白色同款禮服的年輕人,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不遠,林七夜偶爾側頭跟安卿魚說一句什麼,姿態自然又熟稔。

  在場的人看在眼裡,心裡都有各自的猜測,但是大家都不怎麼敢把話題往他身上引,畢竟林七夜的級別擺在那裡,他不想讓人說的事情,沒人敢主動往上湊。

  只是視線還是會時不時地落在林七夜和安卿魚身上。

  安卿魚站在林七夜身側,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從不同的方向飄過來,打在他身上,又移開,過一會兒又飄回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框眼鏡,把這些目光擋在鏡片外面,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林七夜撞見了那些視線,對方就舉起酒杯朝林七夜敬酒,林七夜也會微微頷首端起自己手裡的杯子回應一下,表情客氣但不過分熱絡。

  安卿魚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他本來就不是擅長社交的性子,平時在醫院裡面對病患和同事倒是從容,但這種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宴會對他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周圍的人聊的話題他插不上嘴,那些關於投資和股權之類的詞他聽得懂單個字,湊在一起就不太明白具體什麼意思了。

  他站在那兒,手裡端著林七夜剛遞給他的一杯氣泡水,杯壁冰涼涼的貼著指腹,他偶爾喝一小口,視線在大廳里漫無目的地掃一圈。

  但是因為林七夜陪在身邊,又覺得沒那麼彆扭了。

  林七夜就站在他右手邊大約半步的距離,偶爾有人走過來跟林七夜打招呼,林七夜會簡短地寒暄兩句,然後自然而然地把話頭帶開,不會讓安卿魚被晾在旁邊太久。

  有時候林七夜會側過頭來低聲跟他說一句"那邊甜點看著不錯,等會兒去試試",或者"站累了的話那邊有沙發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安卿魚聽清。

  安卿魚聽著這些話,心裡那點不自在就慢慢散了,覺得這個陌生的場合也沒那麼難熬。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林七夜放下了自己手裡的酒杯。他杯里還剩了淺淺一層紅酒,他抬手遞給路過的一位服務生,服務生微微欠身接過去放進了托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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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七夜轉向安卿魚,微微彎下腰把聲音放低,對他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不要亂走,我去上個廁所,很快就回來。"

  安卿魚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站的位置旁邊有個矮桌可以靠著,周圍也沒有太多閒雜人,才轉身朝大廳側面的走廊方向走過去。


  黑色的西裝背影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穿過幾組人群,很快就拐進了走廊盡頭,消失在門後面。

  林七夜一離開,安卿魚就覺得不自在了。周圍那些視線雖然沒變,但沒有了林七夜站在旁邊擋著,那些目光似乎一下子就變得清晰了,像一小片一小片落在皮膚上的細針,不太疼,但讓人忍不住想動一動身體躲開。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靠在矮桌邊上,把氣泡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假裝在認真品嘗杯子裡檸檬片的味道。

  大廳裡面放著很溫柔的爵士音樂,薩克斯吹出慵懶的旋律,混著鋼琴的和弦,低低地在整個空間裡流淌。

  燈光也是暖黃色的,照亮了每一張桌面上擺放的鮮花和蠟燭,也照亮了賓客們含笑的面孔和晃動的酒杯,營造出一種很曖昧又奢靡的氣氛。

  安卿魚站在這種氣氛里,卻覺得那層暖意怎麼也裹不到自己身上來。

  安卿魚站在大廳裡面看了一圈,視線從那些圓桌和沙發之間掃過去,尋找許小芋的身影。

  他記得剛才許小芋和裴知塵是先上來的,按理說應該在大廳里才對。

  可是他掃了兩遍都沒有看到那頭標誌性的粉色捲毛,許小芋不在任何一個沙發組裡,也沒有站在窗邊或吧檯旁邊。

  安卿魚想,許小芋大概是被裴知塵帶到別的艙室去了。

  因為答應過林七夜,不能亂跑,所以他也不能去找許小芋,只能繼續站在原地,靠著矮桌的邊緣,把氣泡水杯底那一小片檸檬用吸管戳來戳去。

  杯子裡細碎的氣泡不斷往上冒,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他盯著那些氣泡看了好一會兒,又把視線抬起來,漫無目的地掃向大廳里的人群。

  而安卿魚不知道的是,現在的許小芋確實沒有在大廳里,他被裴知塵拉去了露天甲板上。

  甲板在遊輪的最上層,要從大廳側面的旋轉樓梯往上走兩層才能到。

  裴知塵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快,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一眼許小芋有沒有跟上。

  許小芋穿著米黃色的禮服,踩著裸色靴子上了樓梯,走到甲板入口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甲板上堆滿了五顏六色的滿天星,一大捧一大捧地被紮成花束放在甲板兩側的木欄上,淺粉的、淡紫的、白色的、淺藍的,各種顏色混在一起簇擁著,在夜風裡微微顫動。

  甲板頂上還掛了一串串那種黃色的暖燈,細小的燈泡圍成了一圈一圈,沿著甲板的圍欄環繞過去,暖色的光照在滿天星的花瓣上,整片甲板像被裹進了一個昏黃色的夢裡。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的。

  花束的擺放有層次感,顏色由深到淺地過渡,圍欄上的燈串也纏得均勻整齊,每一個結扣都打在了相同的位置。

  裴知塵站在甲板中間,酒紅色的西裝被海風吹得衣擺微微揚起,他轉過身來看著許小芋,目光裡帶著一點緊張和期待,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回答。

  "喜歡嗎?"裴知塵問道。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沒有那種咋咋呼呼的張揚,反而透出一點小心翼翼。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那是他不自信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許小芋站在甲板入口處,看著眼前這一大片滿天星和暖黃色的燈串,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他站在那兒,米黃色的短裝下擺被海風輕輕拂動,粉色的捲毛也被風吹得往一邊倒,可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到裴知塵看著這雙眼睛就覺得心跳在往下沉。

  裴知塵看著他,還在等他的回答。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味道,燈串被吹得輕輕晃了晃,光影在許小芋的臉上搖過來又搖過去。

  許小芋半晌之後才開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著靴子的木屐在甲板上發出輕響,他停在裴知塵面前大約兩步遠的地方,抬眼看著裴知塵,語氣平直的:"裴知塵,如果你做這些,是為了追求我……還是算了。"

  裴知塵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是你那些……願意和你玩的對象。"許小芋把這句話說完,目光從裴知塵臉上移開,看向旁邊那些滿天星。

  淺紫色的花瓣在暖色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柔軟,可他的眼神里沒有驚喜也沒有感動,反而帶著一種淺淺的防備。

  他指的是裴知塵染粉色頭髮和滿甲板的滿天星這些事情。


  他從別人那裡聽說過裴知塵的作風,知道他追人的時候會做很多浮誇又張揚的事情,染頭髮也好,鋪滿鮮花也好,應該在別人身上同樣也用過很多次。

  許小芋不想成為那些"用過"的名單里的下一個。

  裴知塵看著許小芋,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瞬間變得急切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酒紅色的西裝幾乎要蹭到許小芋的米黃色短裝下擺,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然後說:"我知道……我也沒有把你當成那些人……我只是……"

  他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半句話在喉嚨里卡了一下才放出來,"希望你能開心……"

  最後幾個字說的很小聲,被海風一吹幾乎散在夜色里。

  裴知塵垂著眼,粉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跟他平時那個瀟灑浪蕩的形象判若兩人。

  甲板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許小芋看著裴知塵垂下去的眼睫和微微抿著的嘴角,那些已經到嘴邊的更硬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把被風吹到臉上的捲髮別到耳後,然後說了句:"……再說吧。"

  甲板上那些滿天星在風裡輕輕搖晃著,黃色的燈串把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木板上。

  大廳這邊,安卿魚依然靠在矮桌邊上。

  林七夜已經去了差不多五分鐘,他端著那杯早就喝完的氣泡水,杯底只剩了一顆乾癟的檸檬片。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上穿著寶藍色西裝的年輕帥氣的alpha端著一杯紅酒朝著安卿魚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路的時候步子沉穩,不急不緩,手裡那杯紅酒在他掌心裡幾乎沒有晃動。

  他臉上戴著黑色的半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起來年紀不大,可能比安卿魚大一兩歲,但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一種和年紀不太相符的沉穩。

  剛才沒過來的時候他在和其他幾個男士交談,站在幾個人中間微微側著頭聽對方說話,偶爾插兩句,姿態得體又有分寸,盡顯紳士。

  他走到安卿魚面前,在距離大約一步半的位置停下來,先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伸出右手,說了一句:"你好,我叫顧謙。"

  安卿魚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那隻手的指節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他想到這裡是林七夜帶他過來的,不能沒有禮貌,所以就抬手握了一下那隻手。

  只不過,他的觸碰很輕,手掌搭上去又鬆開,前後不到兩秒,像沾了一下水面就收回來的蜻蜓。

  "安卿魚。"他說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客氣又不算熱情。

  "我之前見過你。"顧謙收回手,端著紅酒喝了一口,目光隔著深褐色的鏡片落在安卿魚身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在裴老爺的生日宴上。當時你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喝酒,身上也是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

  安卿魚聞言後有點意外。

  裴老爺的生日宴他確實去過一次,但是那是他陪許小芋一起去的。

  那次宴會人很多,起碼上百人。想不到自己只是去過一次的生日宴會居然還有其他人會記得他,而且連他穿了什麼顏色的禮服都記得。

  "聽說你還是醫生?"顧謙又問。他沒有等安卿魚回答就自己補了一句:"我打聽過一點,你別介意。主要是醫療這個行業我比較關注,所以聽到相關的人會多留意一些。"

  "是的。"安卿魚答。

  既然對方提到了醫療,他的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一點,畢竟是自己的專業領域。

  "我家就是做醫療方面的生意,進口設備這一塊的,跟好幾家公立醫院都有合作。"顧謙說著,又把杯子舉起來喝了一口紅酒,然後彎了彎嘴角,"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打交道的,安醫生。"

  安卿魚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覺得興致缺缺。

  他對這種在社交場合里主動過來搭話的陌生人本能地保持著禮貌但收著的態度,眼前這位顧謙說話倒是不讓人反感,但他現在實在沒有交新朋友的心思。


  他只盼望著林七夜快點從廁所回來,站在他旁邊擋掉這些客套的對話。

  顧謙似乎看出來了安卿魚不太熱衷聊天,但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換了個話題,把話頭引到了醫療設施方面。

  他說起最近一批進口的影像設備的性能參數,又提到某家醫院新引進的手術機器人的臨床反饋。

  在面對相關專業的事情的時候,安卿魚話也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他推了推金絲框眼鏡,開始跟顧謙討論那批設備的性價比和售後維護的問題,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眼神也集中了,把那些和專業知識有關的東西一條一條擺出來分析。

  顧謙聽得很認真,偶爾會追問一兩個細節,安卿魚就繼續解釋。

  這樣聊了一會兒,安卿魚總算覺得沒那麼緊張了,整個人的姿態也放鬆了不少。

  顧謙又順著這個話題聊了好幾分鐘,把該問的設備的型號、採購流程、各家的招標價格都大致過了一遍。

  他覺得聊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手裡的紅酒杯,換了一隻手端著,然後露出了手腕上的通訊手環,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添加聯繫人的界面。

  他看著安卿魚,表情客氣又不失分寸,開口問道:"安醫生,既然這麼有緣,要不要加個通訊方式?以後如果有醫療設備方面的問題,我可以直接請教你。"

  安卿魚剛準備開口拒絕,他張了張嘴,那個"不"字已經到了舌尖,可就在這時候,他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隻手,然後把他往身後帶了一下。

  那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很確定,只是輕輕一帶,他的後背就靠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兩個人靠得很近,安卿魚的後背幾乎貼著對方的前襟,他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玫瑰清香。

  那是林七夜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清冽又淺淡,混著他身上自帶的氣息,安卿魚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林七夜的手臂從他肩膀旁邊伸過來,整個人擋在了他和顧謙之間,黑色的西裝袖口就懸在安卿魚的眼前,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顧謙抬起眼看著突然出現的林七夜,臉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不好意思,"林七夜擋在安卿魚面前,看著顧謙,語氣冰冷:"他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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